秦川走了过来,一脸无奈。
“两位师叔,陈兄还没领腰牌呢,你们在这儿抢人是不是太早了点。”
而后秦川看向陈野,视线在他受伤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
“陈兄,还能走吗?”
陈野点了点头。
“那就好,先跟我走!”说罢秦川不由分说,拽着陈野便闯开人群,脚踩剑光,直奔剑阁内部而去。
在飞跃了不知多少座山峰之后,剑光消散,然后陈野三人落在了地上。
“陈师弟,前面便是剑阁的洗剑殿了,新入门的弟子皆需在此登记造册,领取腰牌。”
秦川站在远处,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掏出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
“你自己过去吧,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有炉丹药没收,就不陪你了,咱们回头见!”
话音未落,这厮脚底抹油,化作一道青烟溜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陈野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片熙熙攘攘的广场。
蛛七七从陈野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秦川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
“主人,这家伙跑得这么快,肯定没安好心。”
陈野没理会这只废话连篇的蜘蛛,迈步向广场中央那座宏伟大殿走去。
四周全是身背长剑的剑修。
有人行色匆匆,有人聚在一起高谈阔论,甚至还有人直接在路边拔剑互砍,鲜血飞溅也毫不在意,周围的人则是见怪不怪,甚至还在一旁叫好。
果然是个疯子窝。
陈野来到大殿门前,只见一张长案横在门口,后面趴着个正在打瞌睡的中年道人,口水流了一桌子。
陈野伸手在桌案上敲了敲。
力道不大,但桌案是黑铁木做的,发出的声音沉闷且穿透力极强。
中年道人被惊醒,擦了一把嘴边的口水,睡眼惺忪的抬起头,“谁啊?懂不懂规矩?午休时间概不……”
道人的话说到一半便卡住了,因为他看见了站在陈野身后的蛛七七,随即瞬间清醒,身上的慵懒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
“魔族?好大的胆子,竟敢闯我剑阁!”
此言一出,周围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数十道气机瞬间锁定了这边,无数柄飞剑在鞘中嗡鸣,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万剑穿心。
蛛七七吓得一哆嗦,整个人都要挂在陈野背上了。
陈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将那枚秦川给的临时信物扔在桌上。
“秦川带我来的,办入宗手续。”
道人一愣,先看了看陈野,又看了看那个怎么看怎么像个挂件的魔女。
“秦川带回来的?”
说着道人收起剑,拿起桌上的信物仔细查看了一番,身上的这才杀气散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懒散的中年人。
“真是秦川带回来的人啊,那没事了!”
闻听此言,周围那些刚刚还蓄势待发的剑修们纷纷散去,继续该干嘛干嘛,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发生过一样。
这剑阁的人,神经确实大条。
“姓名,骨龄,修为。”
道人重新趴回桌子上,拿出一支秃了毛的笔,在一本破破烂烂的册子上准备记录。
“陈野,二十,结丹。”
咔嚓。
道人手里的笔断了。
他抬起头,满脸惊愕的看着陈野。
“多少?”
“二十。”
“修为?”
“结丹。”
道人把断笔往桌上一扔,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小子,吹牛也得有个限度。”
“二十岁的结丹?你是打娘胎里就开始修炼,还是把丹药当饭吃?”
“就算是中州那些圣地的圣子,也没几个能在二十岁结丹的。”
说着道人指了指旁边那块一人高的青色巨石。
“去,手放上去,输入灵力。”
“是骡子是马,溜溜就知道。”
陈野也没废话,径直走到了青石之前。
这石头名为测灵碑,是修真界常见的大路货,主要用来测试骨龄和修为境界,做不得假。
陈野抬起右手,按在石面上,体内那颗紫金色的金丹微微一颤。
轰!
一股狂暴至极的气血之力顺着手臂涌入青石。
原本青色的石头瞬间变成了赤红,紧接着又转为紫金。
咔咔咔……。
细密的裂纹从陈野手掌的按压处迅速蔓延,眨眼间便布满了整块巨石。
道人的嘴巴慢慢张大,足够塞进一个鸡蛋。
而就在石头即将崩碎的前一刻,陈野收回了手,随后上面的光芒迅速敛去。
“现在信了?”
道人呆滞的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信……信了。”
随后他手忙脚乱的从桌子底下翻出一块崭新的腰牌,双手递给陈野。
“陈师弟,这是你的身份腰牌。”
陈野接过腰牌,入手冰凉,非金非玉,正面刻着剑阁二字,背面则是一柄倒悬的小剑。
“以后在剑阁若有事的话,尽管来找师兄,贫道道号算盘。”道人十分热情的说道。
“多谢师兄,那我走了!”既然对方都主动示好了,陈野自然也不会端着架子,因此笑着回应道。
“好说好说,慢走啊!”算盘道人笑着言道。
可等陈野前脚刚离开这处大殿,后脚一道身影便蹿了出来,正是秦川。
“办完了?”
“嗯,办完了!”
“那就好,那就好。”秦川松了一口气,伸手就要去拉陈野的袖子。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爆喝,“秦川!你个杀千刀的还敢回来?”
回头看去,只见刚刚还满脸微笑的算盘道人此刻仿佛变了个人。
只见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算盘,那算盘珠子全是精金打造,每一颗都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上次你说去天穹战场斩妖赚钱还债,结果一去就是半年!”
“现在连本带利一共三十八万灵石!”
“给钱!”
算盘道人手里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无数道金色的虚影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秦川缩到了陈野身后。
“师兄,我认为就凭咱们之间的关系,谈钱实在伤感情。”
“而且咱们师兄弟这么多年了,你还信不过我?”
“信你?”算盘道人冷笑,“上次你说去挖矿,结果把矿洞震塌了,赔了八万;上上次你说去抓灵兽,结果被灵兽追了三千里,还要宗门派人去救,出场费五万。”
“所以少废话,今天不给钱,就把你的本命飞剑留下抵债!”
闻听此言,秦川苦着脸拽了拽陈野的衣角。
“陈兄,借点?”
陈野侧过身,让秦川完全暴露在算盘道人的攻击范围内。
“不借。”
秦川一噎,“我是大师兄!”
“大师兄也要还钱。”陈野双手抱胸,摆明了要看戏。
蛛七七在一旁捂着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算盘道人见状底气更足了,手中的算盘金光大盛。
“秦川,你瞅瞅,连新来的师弟都比你懂事!”
“所以看招吧!”
说话间算盘珠子化作流星雨,朝着秦川劈头盖脸的砸去。
秦川怪叫一声,脚下剑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天而起。
“算师兄,我现在要去带师弟选剑,这是正事!毕竟祖师爷的规矩最大,选完剑我就还钱!”
声音还在空中回荡,人却已经没影了。
那些金色的算盘珠子打了个空,在黑曜石地面上砸出一片火星。
算盘道人收起算盘,对着秦川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
“妈的,要是你选剑回来还不还钱,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随后他看向陈野,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陈师弟,让你见笑了。”
“咱们剑阁虽然穷了点,但这规矩还是有的。”
“秦川那小子虽然不着调,但在选剑这事上还算靠谱。”
“所以你不用管我们俩的恩怨,去吧,别让那小子跑了。”
陈野有些哭笑不得,剑阁这帮家伙难道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吗?
但此时他也只能点了点头,“好,那师兄我这就去了。”
“去吧!”
陈野伸手提起还在看热闹的蛛七七,脚下发力。
轰!
地面炸开一个浅坑。
然后陈野的身形如炮弹般弹射而出,朝着秦川消失的方向追去。
……
剑阁后山。
这里没有宏伟的宫殿,只有一片荒芜的乱石岗。
但见杂草丛生,怪石嶙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而且越往深处走,这股味道就越浓烈。
只见秦川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那个永远喝不完的酒葫芦,正往嘴里倒酒。
当看到陈野落下后,他擦了擦嘴。
“那老财迷没难为你吧?”
陈野把蛛七七扔在地上。
“他让我盯着你还钱。”
秦川翻了个白眼。
“俗!”
“修仙之人的事能叫欠吗?那叫资金周转,算了,不说他了!”
说着他站起身,指了指前方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谷。
“前面就是剑冢了。”
陈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山谷,谷口立着一块断裂的石碑,上面隐约可见一个冢字。
虽然还没靠近,但一股肃杀之气已经扑面而来。
那不是单一的剑意,而是成千上万种剑意混合在一起形成的混乱风暴。
有的锋利,有的厚重,有的阴冷,有的炽热。
它们在谷口盘旋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去吧,进去选一把。”
陈野皱眉,“可我不用剑的。”
秦川笑了笑,“我知道,可只要是剑阁弟子,无论是不是剑修,都得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
“这是祖师爷留下的规矩。”
“而且剑阁的剑不仅仅是兵器,还是身份跟信物,甚至是伙伴。”
说到这秦川仰头喝了一口酒,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
“天穹战场上,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活着回来。”
“有时候当你灵力耗尽,孤立无援的时候,只有手中的剑还能陪你战至最后一息。”
闻听此言,陈野沉默了,然后点了点头,“行。”
“那就去看看。”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若是没有我看得上的,我就空手出来。”
秦川耸耸肩,“随你。”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不是你选剑,是剑选你。”
“毕竟这里面的剑,脾气都不太好。”
“知道了!”说话间陈野一步迈入了浓雾之中。
蛛七七也想跟进去,却被秦川一把揪住了后领子。
“哎哎哎,你干嘛?”蛛七七张牙舞爪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