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的道德有了瑕疵之后，他再想大义凛然地抨击别人，便再也难以做到了。
不出三月的时间，朝野上下便安静了许多。
往日里争得面红耳赤的官员，忽然都学会了谨慎措辞。一个个奏疏里少了许多锋芒，多了不少套话。一些原本参奏最狠的言官，开始无缘无故地沉默，连目光都不敢与旁人对上。
虽然黑衣卫和国师府在他们心中已经被贴上了十恶不赦的标签，但在表面上，他们现在巴不得对国师府来唱赞歌呢。
黑衣卫，仿佛一夜之间，无处不在。
或许哪家的客栈的掌柜多记了几眼来往名单，票号的掌事留意了几张大额银票，官员府中的小厮暗中与人交流了眼神……
整个上京，人心惶惶。
不过，倒是也有些人，依然始终站出来斥责国师府，原本列数的国师府的罪状，如今更是多了一条“越权乱法、侵夺官权”。
这些人屁股底下倒的确是干净的，哪怕被查出来一些问题，他们依然死咬着国师府不放。
对于这一部分人，秦元浩本来想着是不是搞一些栽赃构陷，不过却被游鸣给否了。
黑衣卫只管搜罗黑料，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
黑衣卫也仅仅是游鸣的一个工具而已，他对于党争之类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不过这几块“硬骨头”，游鸣还是特意留心了一下，将他们的名字给记了下来。
或许未来的哪一天，能够用的上这些人。
……
设下黑衣卫，只是游鸣随手而为之。他打算依靠王朝气运结合天道的力量，为天下经学门人亦开辟一条超凡之路，既然如此，这些蝇营狗苟的官员，心灵必然蒙昧，便是踏入超凡也走不了太远，甚至会因此遭遇反噬。
反倒是那些真正遵循经学的道德精神，始终坚持自我的读书人，才能在超凡之路开启的时候，爆发出超乎想象的力量。
故而黑衣卫的力量，倒是能够让游鸣更早认清一些文人的真面目。
“元浩，我让你准备的事情怎么样了？”
游鸣正在案台之上，写着一篇祭天青词，在添了几句之后，才开口询问站在一侧的秦元浩。
“根据我等的罗列，目前定下五圣十二哲以及七十二贤，五圣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争议，一般都以始圣和四位亚圣为尊，只是那十二哲以及七十二贤，争议颇多，咱们若是对外公布，恐怕也会引起许多不满。”
秦元浩不假思索，立刻从袖口之中，取出一份名单。
经学发展至今，已经三千余年，在这过程中，基本上开辟经学的那位始圣以及早期传播和完善经学的几位亚圣是没有任何争议的。但在这三千年中，也涌现出不少其他的大贤。
这些大贤同样开辟出许多学说，谁位居十二哲，谁进入七十二贤，这是一个涉及到立场和法统的问题。
基本上每一派学说下面，都有不少拥趸和门人弟子，凭什么你家学派的创始人进入了十二哲，而我家只是七十二贤，亦或者凭什么我家学派那么声明赫赫，却无一人进入七十二贤之列？
文无第一，这种务虚的扯皮之事，处理其实也根本难以决断。
尤其是这涉及到读书人根本的事情，谁也不可能让步的，甚至这件事引发的后果，远远要比什么国师乱政要来得更大。
“这事儿让那些经学门人自己争论去吧。”
“咱们就别替他们做主张了，那十二哲和七十二贤，你把有资格入选的都罗列进去当做候选人，至于最终选谁，就让那些经学门人自己决定，他们是选择文斗还是武斗，咱们也管不着。”
“反正朝廷半年后会开始修建圣贤庙，供奉经学历代圣贤，他们抓不住这次机会，那可就没有下次了。”
游鸣慢条斯理，开口说道。
秦元浩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替经学门人捏了一把汗。
因为他自己也是经学出身，知道这个手段对于读书人来说杀伤力是何等的大。
哪怕你自己不想争，但你要维护自家的学说，你就不得不争，你旁边的所有人也都会逼着你争。
至于怎么争？
温和一点的，便开文会，大家耍嘴皮子辩论，若是激烈一些的，直接上演全武行也不是不可能。
但可以预料的是，有了这一招，恐怕国师府就得消停许久了。
不过，以他对国师的了解，恐怕国师应该不仅仅只是为了帮助经学门人立一座圣贤庙吧。
虽说经学对于朝廷、对于天下普通人来说非常重要，可在这等近乎不死不灭的仙人眼中，那简直跟闹着玩一样。
秦元浩心中虽然有疑惑，但却非常识趣没有询问太多。
在秦元浩离去之后，游鸣手中的青词也书写完毕。
“伏惟天道无私，覆载群生，阴阳递运，五行更张，赏罚昭然，纤毫不爽……”
“吾闻道统之兴，必由人心；人心之正，必本礼义。今世修真，多归山门，法脉自守；士子读书，徒困章句，虽明名分而力不能行，虽知是非而不能御邪……”
“故祈上天，吾愿奉天律而立文脉，假天权而开新途，使读书之人，得以经义养心，浩气为基，以章程束行，以法度为用，使德有所凭，言有所据，志有所托，力有所归……”
游鸣手中的纸张凭空点燃，化作了袅袅青烟，向着天穹而去。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游鸣也使用了“观天之道，执天之行”的力量，在一瞬间，他仿佛乘着这一道青烟，飘飘然而上，扶摇直至九天。
那纸张上的文字，在一瞬间全部展现，浮现天穹之上。
“吾谨拟其纲，凡四事……”
“一曰立学官之戒条，明其所修，禁其所犯，使学术归正，名分无紊。”
“二曰授以文律之符，取其诚敬之气，合乎天度者，得一分清权，以镇邪慝，以却妖祟。”
“三曰设考功之格，书其功过，积善则进，犯禁则夺，使赏罚有据，不为朋党私议。”
“四曰通其路于社稷，凡灾异兵荒、疫疠水火，有司可请，学子可应，各循其职，不乱其分。”
游鸣所拟定的四条纲要，仿佛化作了四道天条铁律，悬浮在世界深处，直达天听。
若是其他修士或者神灵，想要凭借青词打动天道，除非的确是对于天地有着巨大影响，否则天道几乎不会回应。
但游鸣与天道关系匪浅，他有天道赐予的“观天之道，执天之行”，故而他在焚烧青词的一瞬，便亲自携带着他书写的诸多条例来找天道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