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渐渐地,一种共识开始形成。
尽管无法完全理解“星魂”AI的所有决策逻辑,但其模型的先进性、数据处理的深度以及最终得出的“风险概率异常飙升”的结论,其可信度远高于常规认知下的“偶然”或“误报”。
它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基于超级算力和复杂算法关联的预测视角。
最终,专家组的汇总意见趋于一致。
“星魂”AI的预警报告,虽存在不确定性,但其指示的风险必须予以极高程度的重视。
建议国家应急系统立即根据该预警,提升相关区域的应急准备等级,并做好一切必要的防灾减灾准备工作。
“不可思议……如果星汉科技的AI真的找到了地震预测的新钥匙……”
一位老院士摘下眼镜,喃喃自语,脸上混合着震惊与巨大的期待:“这对全国人民,乃至全人类,都将是无量功德!天灾,或许真的将不再那么不可预测!”
会议结果被火速上报。
有了顶尖专家团队的验证背书,再加上星汉科技以往积累的惊人信誉,最高决策层不再有丝毫犹豫。
指令瞬间清晰而下达:
“基于星汉科技‘星魂’AI预警及专家研判意见,立即启动相应应急响应机制!以防大震、救大灾为标准,全力做好各项准备工作!最大限度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国家的力量开始高效而隐秘地运转起来。
虽然并未向社会公众发布具体的地震预警,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社会秩序混乱,但整个应急体系已经全面激活。
大量的应急物资,帐篷、药品、食品、饮用水、发电机、救援设备……开始从全国各地的战略储备库和生产企业,通过铁路、公路紧急调运,向川省南部雅安及周边风险区域集结。
专业的国家救援队、工程部队开始进行战前动员和装备点验,处于随时待命状态。
相关的医疗资源也开始向该区域周边部署。
在风险指向的市县,当地的应急管理部门更是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
应急预案被反复推演和细化,各级干部取消休假,24小时值守。
地震应急演练以各种形式在学校、社区、机关单位密集开展,民众的防灾意识和自救互救技能在不知不觉中得到强化和普及。
一种紧张但不慌乱的气氛开始在这些城市弥漫。
敏感的民众或许从突然增多的消防车巡逻、社区干部反复检查应急喇叭、以及偶尔夜间进行的疏散演练中,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各种猜测和小道消息开始悄悄流传,神经的确在逐渐拉紧。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个未知的、可能永远不会来、也可能即将到来的时刻。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份来自一家科技公司的AI预测报告。
李兴汉站在星汉总部顶楼的办公室,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过特殊渠道了解的物资调动和应急准备情况,心中稍安。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科技提供了预警,国家力量成为了主导。
雅安,乃至整个中国,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基于高科技预警的方式,默默准备迎接一场可能到来的考验。
就在国家机器因“星魂”AI的一份报告而高效隐秘运转的同时,在雅安山区那些刚刚建成不久、轰鸣声不绝于耳的比特币矿场里,另一群人正经历着截然不同的心路历程。
林烨正在矿场的简易办公室里,对着电话那头咆哮:“爸!你说什么?让我们立刻撤离?
离开雅安?开什么玩笑!我这矿场刚稳定运行没多久,一天好几万的进账,机器一停,损失谁承担?!”
电话那头,他父亲声音罕见地严厉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焦灼:“小烨!别跟我扯你那个什么虚拟货币!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立刻!马上!带上你的人,离开那里!去蓉城也好,去重庆也罢,找个开阔平坦的地方待着!这是家里的一致决定!”
“不是……爸,到底出什么事了?总得有个理由吧?”林烨被他父亲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震住了,心里开始打鼓。
“理由?有些事不能说得太明白!你只需要知道,消息来源非常非常可靠!比你那点矿机挖出来的东西可靠一万倍!还记得几年前的汶川吗?听话!”父亲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林烨拿着电话,愣在原地。
汶川……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上。
那场灾难的恐怖画面瞬间涌入脑海,虽然他家没有直系亲属在那场灾难中遇难,但那种举国同悲的震撼和恐惧,是刻在每一个经历过那段时间的人的记忆深处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胖子、陈阳以及其他几个在雅安投资了矿场的二代,都接到了来自家族核心长辈的紧急电话。
内容惊人地一致:立刻放弃矿场,人员紧急撤离雅安地区!
起初,所有人都和林烨一样,难以置信,甚至觉得长辈们有些小题大做,被不知哪里来的谣言吓破了胆。
他们看着厂房里那些日夜不停轰鸣、为他们带来巨额财富的矿机,心疼得滴血。
这些可是他们投入了数千万真金白银,好不容易才搭建起来的“印钞机”啊!
王胖子对着电话几乎是在哭嚎:“妈!我的亲妈!你知道我投了多少钱吗?现在一天还能赚几万呢!说走就走?这些机器怎么办?!”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你忘了你刘叔叔家的儿子了吗?当年就在……”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话,快走!家里已经给你订好了去海南的机票,你现在就动身去机场!”
陈阳相对冷静一些,但他父亲那异常严肃和隐晦的警告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父亲没有明说,但反复强调“信源层级极高”、“宁信其有”。
挣扎、纠结、不甘心……种种情绪在这些平日里挥金如土的二代心中激烈交战。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巨额财富和心血结晶,另一边是家族长辈前所未有的严厉警告和深植于记忆的灾难恐惧。
最终,对汶川地震的恐怖回忆和家族权威的震慑占据了上风。
“妈的……”
王胖子狠狠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眼睛通红:“走!都他妈走!机器不要了!保住小命要紧!”
林烨长叹一口气,无力地挥挥手:“通知所有人,立刻关闭矿机,断电。收拾重要物品,半小时后集合,撤离!”
做出决定后,一种莫名的恐慌感反而迅速弥漫开来。
他们开始手忙脚乱地指挥技术人员执行安全关机流程,自己则匆匆收拾笔记本电脑、钱包、护照等随身物品。
当一行人脚步匆匆地走出坚固的厂房,准备登上他们那些炫目的跑车和越野车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阳光下,星汉科技建造的厂房沉默而坚固,深蓝色的光伏板阵列在屋顶反射着冷冽的光。
“妈的,当初还抱怨星汉那帮人施工太慢,太死板,把地基打那么深,线路埋那么结实……”王胖子嘟囔着,语气复杂。
“现在想想……他娘的,幸好他们这么干了!这厂房结实得跟堡垒似的,就算……就算真那什么了,估计也能扛住,咱们这些机器说不定还能保住……”
“是啊!”陈阳也苦笑一声:“李兴汉这人……邪性。搞不好他早就知道点什么?不然为什么非要推荐我们把矿场建在这儿,还把抗震标准弄得这么高?”
林烨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片承载了他们暴富梦想又即将被遗弃的钢铁丛林,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引擎轰鸣,车队卷起尘土,急匆匆地驶离了山村。
他们的撤离,不像国家力量调动那样隐秘无声。
豪车的引擎声、富家子弟们惶惶不安的神情、匆忙收拾行李的举动,在山村里显得格外扎眼。
山村重新被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笼罩。
矿场里那些日夜不休的轰鸣声消失了,只剩下山风吹过光伏板阵列时细微的呜咽,以及村民们愈发沉重的心跳声。
王老汉依旧蹲在墙根,但手里的旱烟却半天没抽一口,只是眯着眼,忧心忡忡地望着那片死寂的厂区。
李婶和其他几个村民聚在一旁,低声议论着,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恐慌。
“静得吓人嘞……”
“连机器都不响了,那些老板跑得那么快,肯定是要出大事了!”
“地龙翻身……真的要来了吗?”
这种恐惧迅速在村民中蔓延开来。
连这些有钱有势、见过大世面的“老板”们都吓得丢下金山银山跑路了,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虽然政府没有公开说什么,但近期频繁的消防检查、隐隐增加的物资车辆、还有干部们反复强调的应急演练……种种迹象联系起来,让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村民的心头。
就在这种恐慌情绪逐渐发酵,几乎要达到顶点时,村口传来了与之前跑车截然不同的、沉稳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
村民们纷纷抬头望去,只见几辆草绿色的解放牌军用卡车,排着整齐的队列,卷着并不张扬的尘土,稳稳地驶入了村庄,最终停在了那片寂静的矿场门口。
车刚停稳,车厢后挡板迅速放下,一队队身着迷彩作训服、动作干练利落的士兵敏捷地跳下车。
他们迅速集结,带队军官简短有力地下达指令后,士兵们立刻分为数组,有的迅速在矿场外围拉起简易警戒线,有的则携带专业工具,径直走向矿场内部。
村民们看到这一抹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绿色”,原本悬到嗓子眼的心,莫名地落回去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