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念完最后一句,声音落下,余韵却像水波一样在寂静的礼堂里缓缓漾开。
足足有四五秒钟,台下近千人鸦雀无声。
日光灯管轻微的嗡嗡声,窗外远处隐约的广播体操音乐,此刻都被放大了。
前排坐着朱仙树,本来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此刻笔尖悬在半空,脸上先是错愕,随即迅速被一种职业性的激动和欣赏取代。
他飞快地在纸上写下“《从前慢》——知秋新作”,然后重重划了几道线,又在旁边标注:“意象质朴,情感深挚,于平缓处见惊雷,直指人心,有古风,亦有现代性……佳作!下期首页,必发!”
他几乎能想象到主编严成看到这首诗时的狂喜。
难怪当初主编这么看好林知秋同志,他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几位校领导也微微颔首,互相交换着赞赏的眼神。
短暂的静默后,掌声如同蓄势已久的春雷,轰然炸响!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持久,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
掌声中还夹杂着难以抑制的低声惊叹和叫好。
“写得太好了!”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我的天,怎么能写得这么浪漫!”
“听得我鼻子都有点酸了……”
“知秋同志原来这么浪漫!”
坐在中后排的陶小红,完全忘记了自己几分钟前还处于尴尬中。
她紧紧攥着那个牡丹花笔记本,指节都有些发白,眼睛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望着台上。
“浪漫,太浪漫了。”
她理想中的另一半,就应该和林知秋同志一样,浪漫,炽热,才气逼人,好像全世界的光芒都在他身上绽放。
不过她没忍住叹了口气,可惜林知秋同志已经结婚了,还是同宿舍的江新月同志的爱人。
她下意识地在笔记本空白处,用力写下了“一生只够爱一个人”,字迹有些颤抖。
旁边的周兰花性格更外放些,此刻正用力鼓掌,手掌拍得通红,嘴里还不住地念叨:“我的妈呀……这诗……绝了!新月这家伙……命也太好了吧!”
震惊过后,一种混杂着对江新月深深的羡慕,占据了她的心头。
她甚至已经开始脑补,晚上要让江新月把这首诗的原稿借来观摩观摩,就抄在床头,每天看一遍。
而风暴眼的中心之一,江新月,此刻正努力把自己缩在桌子下边,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脸上滚烫,心跳如擂鼓,林知秋每念一句,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这个讨厌鬼……写这种东西……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念!
她这时候才想起来,那天晚上,他偷偷摸摸在桌上写东西,还不让自己看,原来是想给自己惊喜。
不过这种惊喜,来的也太大了。
台上的林知秋,并没有在掌声中退场。
他微笑着接受了这几乎不间断的掌声,然后抬手虚按了按,示意大家安静。
他今天的目的可不止于此。
“谢谢,谢谢大家的喜欢。”他等掌声渐歇,才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看来这首诗,多少还说了点大家心里想的东西。”
这话引来一阵会心的轻笑和更热烈的掌声。
主持人适时接过话头:“看来知秋同志这首新作引起了大家强烈的共鸣!那么现在,我们进入自由交流提问环节。同学们有什么关于诗歌创作、文学,或者其他想和知秋同志交流的问题,都可以举手!”
话音刚落,台下“唰”地举起一片手臂,密密麻麻,争先恐后。
第一个被点到的男生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知秋同志!您好!我非常喜欢您的《从前慢》!我想问,在现在这个提倡效率、一切都在加快的时代,您写这样一首怀念慢节奏的诗,是想表达一种对过去的单纯怀念,还是对当下某种生活状态的反思和期待?”
问题很有水平。
林知秋赞许地点点头,略作思考答道:“谢谢你的问题。我认为,怀念过去的美好特质,并非是要开倒车。‘慢’在这里,我更愿意理解为一种专注、一种郑重、一种不轻易被外界纷扰改变的内心的定力。就像诗里说的诚诚恳恳和说一句是一句。这种品质,在任何时代,尤其是飞速变化的时代,或许更值得我们去珍惜和追寻。”
他的回答再次引来掌声。
接着是一个女生,她站起来时脸有点红,但问题很直接:“知秋同志,您刚才说这首诗也是写给年轻人的。那您认为,像诗中这种感情,在现实中还可能存在吗?还是只是文学中的理想?”
这个问题更尖锐了,也更接地气。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耳朵竖了起来,尤其是女同学们。
林知秋笑了,他看了一眼台下某个方向,然后坦然回答:
“我相信是存在的。时间从来不语,却是最好的答案,到了一定年龄,你会发现,你需要的不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一个不会离开你的人,把对的人留到最后。
毕竟喜欢是一阵风,而爱是细水长流。深情不及久伴,厚爱无需多言。”
这个回答虽然有些文艺,但是当下听起来真诚又浪漫,台下响起一片嗡嗡的赞同声和掌声。
坐在朱仙树旁边的校领导倒是笑了,“这小林同志,年龄不大,讲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接下来几个问题,有问创作技巧的,有问他对当前诗坛看法的,林知秋都一一作答,既不敷衍,也不掉书袋,风趣实在,赢得了不少好感。
终于,一个坐在中间区域、戴着眼镜的男生被点到了。
他站起来,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但又抑制不住好奇的笑容,大声问道:
“知秋同志!我们大家都特别羡慕您和江新月同志的感情!能……能分享一下你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吗?是不是也因为共同的文学爱好?”
“哦——!!!”这个问题瞬间引爆了全场,口哨声、起哄声、掌声响成一片,连前排的领导们都忍不住露出了宽容的笑容。
这才是年轻人最喜闻乐见的环节!
所有目光,刷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林知秋身上,以及前排那个已经快要变成鸵鸟的江新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