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台内,贺宁远停止拆卸气血长城,辛苦一个冬天的劳役们有序撤离。
三月下旬,士卒和百姓们的议论不少,幸得贺宁远早有准备,打过预防针,再加上朝廷物资的及时支援,广发军饷和奖赏,没有让喧嚣的声音扩大。
在梁渠的点拨之下,贺宁远额外临时组织了几场露天免费观影,就看让苍鋈侯顿悟的《拯救武师王二》,以能顿悟为噱头,把人引过来,看完效果绝佳。
期间杨许都抓到有北庭的探子来抄录此布影,本想抓起来,经由梁渠建议,放了对方回去。
二十三日。
冰封着的斡难河王的下半截躯壳,连同梁渠手中的病虎尸首,装入棺材,由鄂启瑞一并来到楼船之上。
寒风凌冽,阴伤透骨。
真的死了。
北庭八兽、哈鲁汗几人乃至撤职的巴图孟克站在路旁,沉默地看着苏赫巴鲁,强烈的心酸和悲哀滋生心头。
斡难河王府夷为平地,病虎失踪,上师了无音讯,莲花宗传来的答复同样模棱两可。所有人都知道病虎极有可能已经殒命,又总忍不住心存最后一丝希望。
万一是重伤失踪,亦或受伤被俘呢?
那可是八兽之首的病虎啊。
鄂启瑞抱臂旁观,冷笑连连。
至强者不怒而威,至大者无言而尊。北庭、南疆,僻处荒服,地狭力薄。其畏天朝之威仪,慑王师之锋锐,犹如萤火之于日月,蝼蚁之于泰山。
自比熊罴虎狼,是甘以人伦堕于兽行……
淮王所撰的这篇文章,他倒背如流。
区区八兽,怎么比得上大顺微言大义、引经据典的爵位?
一群北庭蛮子,知晓“苍鋈”二字为何意吗?
八兽被鄂启瑞充满鄙夷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瞧不上叛徒,懒得理会,领两具躯体快步离开楼船。
扁舟穿梭,撞上陆地。
熊兽亲自抬棺。
行出数步,让几位僧侣踏雪拦下。
为首鸡冠僧双手合十:“央吉见过诸位大人,病虎大人的尸骨,交由我们就好。”
熊兽皱眉。
昔日正是什么莲花宗上师说占卜出危险,能去阻止,结果带上苏赫巴鲁,把命丢了,假若苏赫巴鲁在,朔方台能不能破,犹未可知。
突然索要病虎尸骨,全无好感。
熊兽语气生硬:“病虎是北庭英雄,为何要送到莲花宗?”
“此乃大汗手令。”鸡冠僧袖中抽出卷轴。
熊兽沉默。
半晌。
冰棺落地。
莲花宗僧人带走了病虎尸首,渐渐模糊风雪中。
一行人站在雪地里,长发上渐渐落上雪花,怅然无措。
唯独巴图孟克眸光闪烁,盯住僧人背影,忽然开口:“大家记不记得鬼母教?”
众人不解转头。
巴图孟克解释:“传闻鬼母教有一仪轨,能令人死而复生,正是大雪山第八代莲花法师所制……”
“你是说……”熊兽面色一变。
“猜测。”
八兽脸上面露欣喜。
难道……苏赫巴鲁还有机会?
……
“终于要结束了。”
梁渠掌心托举苏赫巴鲁的灵魂,确认没有变化,重新塞入泽国。
新的造化大药已经在路上,这次是一枚成品造化大丹,主药是上等造化大药,辅佐一份下等造化大药,价值整整三个不世功,外加其余价值一百大功的大药,珍贵非常,从一月初就开始炼制,九九八十一天而成。
黄沙治理也不是立即上任。
中间这段空闲,正好入一趟梦境王朝。
接下来的重中之重。
拿夷果!
交换时间确定。
钦天监蓝继才特意走水道,赶至朔方台,占卜凶吉。
这是整个交易过程中,最为危险的时刻,持有位果的武圣战力飙升,人数相同的状况下,非常危险。
同样,北庭也不愿意大顺对等拿着位果来接,否则交换出去,便是两枚位果对无位果。
万一再没一位……
彼此高度不信任下,最终结果只得是双方派出几位臻象接洽,武圣相距数百里观望。
这个重任正落杨许头上!
无论《眼识法》、《耳识法》还是回响长气,都让宗师杨许成为接洽团队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不能不去吗?”许氏挽留。
“没事的娘,听上去危险而已,北庭要是借位果趁机出手,就是撕毁协议,朔方台没给他们呢,单为杀两个臻象,划不来,他们不会那么蠢的。”杨许回答。
“放心吧,我会看着的,大哥要回不来,我也不回来。”梁渠揽住杨许肩膀。
“成天胡说八道,一个两个的不回来想去哪。”许氏佯怒,“赶紧过来漱口!”
“漱口干什么?”梁渠纳闷。
“去去晦气!喝!”
梁渠、杨许两人被拉着漱了一壶茶水,又让许氏推搡出门:“赶紧去赶紧去,两个时辰内回不来,你们两个等着吧!”
“两个时辰,太紧了,这得用跑的了。”
“一个时辰,你不是会飞吗?”
“得得得,我飞我飞。”
……
流金海上,碎冰碰撞。
签订之日时的武圣规模再度重聚,天下瞩目。
岭南,崇王觉察动向,全神贯注,防备南疆偷袭。
泽国。
小蜃龙给老蛤蟆捶背捏肩。
“尊敬、伟大、贤能的蛙公,咱们这交接靠谱吗?”
老蛤蟆掌托西瓜,打一个大大的饱嗝。
“靠谱!”
冷风萧瑟。
孤舟一叶,寥寥数人。
熊兽双手平举,托一胸膛大小的墨玉方斗,缓缓而来。方斗低矮,四平八稳,有一厚盖,玉质内蕴,天光反射中,呈现出万千细密如叶脉的水纹。
贺宁远率人离开队伍,亦踏扁舟一艘,同熊兽面对面,两相对视,接过这尊价值一座朔方台的墨玉方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