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坊主如梦初醒:“是是是,我这就去。”
……
水波幽幽,昔日黄沙河内浑浊的泥沙消失无踪,自江淮引进的净水藻郁郁葱葱,茂密如林。
天光照耀,那些叶片上生长出气泡,缓缓上浮,澄澈透明。
大河狸躺在漂浮水面的木头上,一爪枕着后脑勺,一爪捏矿石啃吃晒太阳,三月的太阳,颇有几分暖洋洋。
青公湾的改造设计去年就已经全部完成,河狸设计师空闲大半,剩下来的无非就是定期监工,看看肥鲶鱼和拳头有没有按照设计施工。
肥鲶鱼吃过午饭,不着急上工,尽管年节放了假,但在它的异禀天赋之下,和对拳头的有效指挥,整个工期不仅稳步进行,更是比料想的快上几分。
说起来,自从回到黄沙河,肥鲶鱼总觉得自己忘记什么,又一直想不起来,唯有吃再多鱼也填不饱,总差一丝的肚子提醒着它,那里存在一个空缺,一个漏掉的空缺。
今日肥鲶鱼又回忆了一番,依旧脑袋空空,想不出来的便躺在凹坑里,同这些日子以来交好的青鱼妖挥舞长须,问它“忠诚”的“忠”字,有几种写法。
青鱼妖摇摇头。
肥鲶鱼高兴起来,伸出鱼鳍,微微撑开。
四种,忠诚的忠有四种写法,这些字应该记着,将来当老大的时候,同属下讲话要用,当属下的时候,同老大表示要用,今天的鱼,它不白吃,教它怎么写。
青鱼妖百无聊赖地听着,不好意思拒绝,看着肥鲶鱼长须插入河床,划开淤泥,要在这里写上一个大大的“忠”字。
突然。
肥鲶鱼抬起脑袋,似聚精会神,吃过午饭的懒散神情消失无踪,双目炯炯有神,黝黑油亮。
拳头钻出地面;大河狸落入水中;圆头挥动鱼鳍,无数江豚环游而出,整齐列队。
这一刻,它们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青鱼妖只觉得周遭氛围阖然一变,好像下一刻就要抄起家伙和隔壁的鲶鱼王火并,也跟着紧张起来,左顾右盼。
“黑大鱼,出什么事了?鲶鱼王打过来了?”
“忠诚在召……鲶,鲶鱼王!?”
听到青鱼妖的关键词,肥鲶鱼大脑里星辰迸发,宇宙爆炸,看到了自己的大嘴,看到了蛤蟆蹲在石头上捕食蜻蜓,看到了刺豚族的拉近拉远,伸缩变法,看到了天神反复吞吐,炼化宝鱼……无穷的想法碰撞又湮灭,河流向东不向西。
嘶。
它想起来了,它全都想起来了!
那胃中黑洞一样缺失的拼图,终于在这一刻寻找回来!
无足蛙,无壳龟,无刺豚,黑龙,青鱼……
不。
它是……左将军!
……
“啪啪啪,啪啪!”
“吡吡,吡吡。”
舟楫拍水,三短一长两短两长九浅一深……拍的人手酸口干。
罗刹煞盘坐船头,双手抱臂,心中的不安野草一样疯长。
连续数天,黄沙河上毫无动静。
左将军像是携款潜逃一般,完全联络不上,几乎是在这种不安到达顶点,野草从心脏生长到口鼻之中……
“哗啦!”
黝黑如磐石的大将浮出河水,白流瀑布一样流淌而下。
巨大的惊喜爆炸般击中罗刹煞的心房,他蹭的站起。
“左将军!?”
……
“什么情况?”
站在丹坊门口,梁渠刚选好宝药,跨步出来,听得精神链接里的肥鲶鱼的汇报,一脸懵逼。
南疆贿赂计划不都结束了吗?
黑水毒妊烨“失踪”,前任土司请罪退位,整个南疆人心惶惶,事情就此告终。
你罗刹煞是没通网么,隔这继续贿赂左将军?
梁渠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难不成……南疆贼心不死,以为灯下黑?”
一念至此,梁渠心头一惊,他思索片刻。
“先答应他,看看情况,三王子,快回来,速度跟上。”
……
“哈哈哈,成功了,成功了!”
罗刹煞欣喜若狂,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今天,就在今天,鲶鱼一族,天妖大将,鲶王的左膀右臂,收了他三份大药,答应为他劝说,仅仅一天,便传来了好消息。
鲶王同意了!
“这是好事啊,大人。”拍了好几天水面的属下惊喜。
“是啊。”罗刹煞猛松一口气,“本以为三位妖王全会失败,现在终于搞定了一位,也算是不负土司所托,有颜面回去了,这下一位黄沙河妖王,配合东海妖王,我倒要看看,大顺怎么治理黄沙河!走,咱们回去,把好消息告知土司!”
墙角。
三王子侧头贴住墙壁,听完抓抓脑袋。
好像、似乎、貌似不像是老大说的那样啊?
……
消息大利好,事以密成,罗刹煞收拾好行囊,亲自传递,一刻也不敢停歇,直直南下,不眠不休,四月便跑回了南疆。
“还没有从战败的氛围中脱离吗?”
跨过鹿沧江,罗刹煞注意到边关将士的那一丝淡淡的颓丧氛围,微微感慨。
枯骨暴毙,对南疆的士气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居然至今都没有缓过来。
但没有关系,这次他是带着好消息回的……
“什么?什么叫计划失败,东海妖王暴怒,九寨赔了一百多份大药,大顺兴师问罪,又赔了五万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