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晴接话道:“当初来临江的时候,就通过某些渠道和陆家透了底。”
“我们只是在临江暂居,为期三年。”
“三年期满,我们自然会离开,绝不会插手临江的本土利益分配。”
“陆长生心知肚明,对于我们这种注定不会久留的过客,根本没有必要多生枝节。”
…………
几个时辰后,黑水潭通道的入口处。
随着封印大阵稳固,幽暗的通道不再喷吐鬼气,反而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李想等人从水波般的空间薄膜中跨出,重新踩在了阳间的土地上。
一股夹杂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冷风扑面而来,虽然并不清新,却让人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除了卢载舟、沈书韵等需要汇报通道内详细情况的领头人留了下来,其余各方势力的高手在确认安全后,纷纷开始解散。
这场惨烈的阻击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对于绝大多数参与了封印之路的职业者来说,这一趟简直就像是在鬼门关里反复横跳。
可以说,只要活下来的,就是赚了一条命。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通道内,在最后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中,近距离观摩了上四境圣者之间的意志交锋和神通斗法。
许多卡在瓶颈多年的人心中都生出了明悟。
可以预见,只要回去闭关消化一番,要不了多久,必将迎来一波突破的狂潮。
“各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临江再聚。”
通道外围的一处空地上。
这支在夺宝过程中临时拼凑起来,成分复杂到了极点的小队,也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
孙金贵尖着嗓子挥了挥手,第一个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约翰优雅地脱下高筒礼帽,对着众人行了一个挑不出毛病的西洋绅士礼。
“美丽的女士,勇敢的先生们,愿上帝与你们同在,期待在临江的酒馆里,能再次品尝到美酒。”
说罢,他将礼帽往头上一扣,身形化作一群黑色的蝙蝠,四散飞走。
海棠重新戴上了黑纱,看了秦钟一眼,微微颔首,没有说话,身形一晃便融入了阴影之中。
楚天双目紧闭,眼角的血迹已经干涸,他走向八门武馆所在的方向,走之前,侧头面向秦钟的方向。
“下次再见。”
留下这句话,楚天离开了。
秦钟扛着大砍刀,看着这群盟友各自散去,咂了咂嘴,转身大步朝着惊鸿武馆的营地走去。
回到营地。
秦钟刚一挑开大帐的门帘,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鸿天宝和叶晚晴。
“师父,师娘,我回来了。”
秦钟一屁股坐在胡凳上,迫不及待地开启了说书模式。
“你们是不知道啊,通道里面简直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秦钟手舞足蹈,唾沫星子横飞,将他们在通道深处,如何看到腾蛇大圣降临,如何被赤尻阎王镇压的过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当然,作为一名合格的听众兼参与者,秦钟在讲述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采用了一些极其夸张的修辞手法。
鸿天宝笑眯眯地听着,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的尿性了,嘴上没个把门的,三分真能说成十分玄。
他在脑海里自动装了一个过滤器,将秦钟话里那些夸张的形容词全部过滤掉,只提取核心的战斗过程和结果。
“赤尻老鬼的真身竟然降临了。”
鸿天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腾蛇那老妖只剩下残魂,败在赤尻真身手里,倒也不算冤枉。”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局中局里,竟然还有另外一位圣者插手。”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坐在旁边的叶晚晴。
“神笔曹玉。”
鸿天宝念出这个名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不是当年和你们叶家那位圣者老祖宗同归于尽的死敌之一吗?”
叶晚晴微微一顿,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
“没错,此人正是老祖宗当年的大敌。”
“传闻他当年在围攻老祖宗的战役中,被老祖宗拼死一击打得神魂俱灭,没想到居然还活着,而且还潜伏在临江这等小地方。”
叶晚晴冷哼一声:“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他落入赤尻老鬼之手,被强行拖入了阴曹地府,想要再活着出现在阳间,怕是比登天还难了。”
秦钟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张大了嘴巴,看看师父,又看看师娘。
他之前只知道那支笔是个惹不起的狠角色,却万万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牵扯着师娘家族的惊天血仇。
“乖乖,这关系也太乱了吧?”
秦钟在心里暗自嘀咕。
抛开人族和鬼族的种族立场不谈,单从这件事的结果来看,秦钟此刻竟然有种想要给那位赤尻阎王竖个大拇指的冲动。
这波啊,赤尻阎王简直就是天降正义啊。
“师父。”
秦钟想起腾蛇大圣在揭穿神笔曹玉底细时说出的话,忍不住问道。
“那腾蛇大圣说,神笔曹玉是小说家,他是借助自己笔下写出的主角复活重生的。”
秦钟的眼中闪烁着好奇,“这种死而复生,欺瞒天道的手段,简直太逆天了。”
他凑近了些,一脸期待地看着鸿天宝:“师父,咱们武修是上九流之首,等我们到了上四境,有没有类似这种牛逼轰轰的保命或者复活能力啊?”
鸿天宝看着秦钟充满求知欲的大脸。
“没有。”
他干脆利落地打破了秦钟的幻想,“武修,不求来生,不借外物,只修一世身。”
“将人体视为最大的宝库,不断挖掘自身的潜力,将气血、筋骨、意志打磨到极致,走的是破釜沉舟、战力无双的路子。”
“不生不死,不破不立,力争在这一世,凭借一双铁拳直接轰开天门,一次性飞升。”
鸿天宝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武道气魄。
“那些所谓复活、重生的手段,不过是对自身力量不自信的懦弱表现。”
“一旦有了退路,出拳便不再纯粹,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
秦钟被师父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不过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点点发酸。
“哦……”
他挠了挠头,嘴上答应着,心里还是忍不住羡慕其他职业那些花里胡哨的保命技能。
“这武修好是好,就是太费命了……”
与此同时,卢载舟、沈书韵、李想、黄慎独,以及四大三教天骄等核心人员,正在向岳昭和陆长生做最后的详细汇报。
陆长生静静地听着卢载舟的汇报。
当听到自己的嫡系后代陆思玄,被暴怒的腾蛇大圣当成了发泄的牺牲品,连具全尸都没留下时。
这位刚刚突破绝代大宗师的老人,脸上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悲痛波动。
“思玄是个好孩子。”
陆长生只是在心中漠然地评价了一句。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在暗无天日的临江,像狗一样忍了三百年,这三百年来送走了多少至亲骨肉。
他的心,早就被岁月和屈辱打磨得比铁还要硬,比冰还要冷。
死一个出彩的后代算什么,只要他陆长生还活着,陆家永远是临江的天。
而且,是从今往后,不受任何人摆布的,真正属于他陆长生的天。
“卢家小辈。”
陆长生打断了卢载舟关于伤亡的汇报,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些死人身上。
“你刚才说,除了腾蛇老妖,还有一名圣者也被赤尻老鬼顺手抓进了阴间?”
陆长生眉头微皱,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之前和腾蛇老妖斗法的神秘圣者。
“应该就是他了……”
陆长生心中冷笑。
当时腾蛇老妖还在叫嚣,装作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现在想想,陆长生都觉得有些好笑。
此时,岳昭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人群末尾的岳宋身上。
这位军修大宗师,看着自己最器重的嫡孙。
岳宋的脸色苍白如纸,原本旺盛的精气神此刻萎靡到了极点,最扎眼的是,他右侧的袖管空空荡荡,随着寒风轻轻飘动。
岳昭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那种绝境之下,能够强行唤醒白虎军魂,岳宋必然是燃烧了本源,透支了极大的代价。
岳昭大步来到岳宋面前,伸出宽厚的手掌拍了拍岳宋的左肩,眼神中透着军人特有的赞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不就是少了一条胳膊,多大点事。”
“等回去之后,我亲自去找军中最好的军医,用玄虎军里最顶级的妖魔肢体给你换上,保证比你原来的手臂还要好用。”
在这个世界,军修尤其是玄虎军一脉,为了追求极致的杀伤力,移植妖魔肢体是极其常见的增强手段。
然而,岳宋却抬起头,用仅剩的左手紧紧握着长枪,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
“岳帅,不用了。”
他没有叫爷爷,而是称呼军中的职务,以此来表明自己的决心。
“这断臂,我不接。”
岳宋声音冷硬如铁:“我要保留这个现状。”
“带着这份耻辱和疼痛修炼,直到有一天,我凭自己的本事踏入宗师境界,引动天地之力洗毛伐髓,迎来真正的脱胎换骨。”
“到那时,这只断臂,自会重新长出来。”
不借外力,只求自身。
这是一种极其苛刻,甚至近乎自虐的修炼之道。
岳昭看着岳宋的眼睛,愣了片刻,随后这位铁血大宗师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好,好样的。”
“不愧是我们岳家的种,有骨气,我等着看你重塑肉身的那一天。”
笑罢,岳昭转过身,面向站在台下的李想、卢载舟、沈书韵、四大三教天骄等人。
他的神色变得庄重起来。
“诸位,这次封印黑水潭通道,你们九死一生,立下了泼天的大功。”
“我岳昭以军人的荣誉向你们保证,你们的每一分功劳,我都会原封不动地呈报给大统领。”
“大统领向来赏罚分明,这次的奖励,绝对会超乎你们的想象,让你们每一个人都觉得物超所值!”
说到这里,岳昭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陆长生。
“至于那件至关重要的妖首圣像……”
岳昭微微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客气,“陆兄今日除魔卫道,宣告立场,这妖首圣像非陆兄莫属。”
陆长生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客气地回了一礼:“多谢岳兄,多谢大统领厚爱。”
他低下头,掩盖住眼底闪过的一抹嘲弄。
岳昭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尊妖首圣像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他陆长生的东西。
当初,正是他授意黑水号的老船长江泊,将这尊圣像作为投诚的投名状,秘密献给了大统领,以此换取了北洋军阀在关键时刻的默许和支持。
如今,大局已定,这尊圣像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最终以赏赐的名义,又堂而皇之地回到了他陆长生的手里。
“这世间的因果,还真是奇妙。”
陆长生在心中暗自感叹。
这一局,他赢麻了。
岳昭和陆长生闲聊之余,通过军修的八百里加急手段,把消息传给了远在玉京的大统领。
然后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台下的李想等人,也终于听到了属于他们的奖励。
“大统领为表彰各位的绝世之功,将破例打开国库。”
“根据各位在此次战役中的具体功绩和斩杀记录,你们将获得进入国库金、银、铜三个不同档次宝库的资格。”
“在宝库之内,只要是你们看中的,无论各行各业的修炼之法、神兵、还是天材地宝,皆可凭各自的眼力与本事,挑选一件带走。”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国库,这可是汇聚了妖朝搜刮天下财富的终极宝库。
里面随便流出的一件残次品,都足以在外界引起血雨腥风的争夺。
而现在,他们竟然有机会亲自进去挑选。
听到这个奖励,李想的心脏也不争气地猛跳了两下。
“要去国库……”
李想抬起头,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
“那岂不是意味着,我们要去前朝的旧都,如今北洋军阀的政治中心……”
“玉京?”
玉京城,天下气运汇聚之地。
不管是前世,还是穿越到这个光怪陆离的乱世,李想都一直偏安一隅,从未踏足过这座传说中的首善之区。
“真没想到……”
李想摸了摸手腕上的转运珠,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意。
“我这辈子第一次上京,竟然会是以这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