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天地皆颤,万法哀鸣。
周围方圆十里内的所有鬼气、煞气,在这股至高无上的神威面前,如同老鼠见猫,纷纷退避三舍。
“小鬼们。”
赤尻阎王拄棒而立。
金箍棒金光慑人,神威如狱。
他的三颗头颅同时仰起,向着苍穹发出了一声震碎云霄的长啸。
“老祖,带你们回家。”
这一眼望去,他立于天地之间,宛如上古神魔降临。
万籁俱寂,周遭的一切喧嚣都被剥夺,天地间只剩下那根金箍棒的嗡鸣,以及他沉稳而粗重的呼吸声。
他所在之处,便是天威。
“老祖宗……回……回家?”
孙天擎愣住了,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祖宗,连人类的圣者都被您镇压了,咱们回什么阴间啊?”
孙天擎急促地喊道:“咱们应该直接打穿这条通道,大军压境,杀入阳间,到时候整个大新朝还不是咱们鬼族的天下。”
赤尻阎王连低头看他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随着他的意念一动。
“唰唰唰——”
无数道金光从如意金箍棒上散落,化作一场金色的光雨,落在了通道内每一个幸存的鬼族身上。
无论是小鬼,还是鬼人,在这金光的接引下,身体都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化作流光,如同倦鸟归巢般,纷纷汇聚到了赤尻阎王的身后。
天地无声,万鬼俯首。
他就那样拄着棍子静静地立在白骨大地上,已然成为了这整片天地的绝对中心。
“老伙计,我们走。”
赤尻阎王轻抚着手中的金箍棒,语气中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柔。
随后,他眼神一厉,双手握紧棒身,将那乌金巨棒高高举起,然后砸向脚下。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
如意金箍棒深深砸入坚不可摧的异次元岩层之中,震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呈现出毁灭性黑色的环形气浪。
这股气浪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道道漆黑的缝隙。
赤尻阎王微微垂首,三双火眼金睛半睁半闭。
周身金光如实质的火焰般熊熊燃烧,浑身的毛发根根倒竖,狂暴的煞气、神圣的佛光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如意金箍棒在地下剧烈地嗡鸣不止,似乎在呼应着主人阔别已久的归来。
棒两端的金箍亮起刺目的光华,金光顺着棒身逆流而上,瞬间蔓延至赤尻阎王的全身。
“镇。”
赤尻阎王吐出一个字。
随后,他拔出金箍棒,对着前方空无一物的虚空,平平无奇地挥出了一棒。
没有花哨的招式,也没有繁复的法诀。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与规则。
一棒定乾坤,一棒碎世界。
“咔嚓……乒!”
这一棒,无视了一切压制,直接打穿了笼罩在众人头顶的规则枷锁。
前方的虚空,如同被铁锤击中的玻璃,轰然碎裂。
一个深邃的虚空裂缝被硬生生地砸了出来。
透过那道裂缝,李想、张启臣等人在极远处,隐约看到了一幅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画卷。
里面是一片没有生机的世界。
天是暗红色的,地是黑褐色的。
十八层地狱如同一个倒置的漏斗,层层叠加,向下延伸至无尽的深渊。
在更深处,隐约可见十座散发着森严鬼气的宏伟阎王殿,五方鬼帝的法相镇压着四极。
而在那片世界的最顶端,最高处,似乎有一座若隐若现的白骨王座,一个不可名状的身影端坐其上,那是万鬼之主,阴天子所在的地方。
这,就是真正的阴曹地府。
“走。”
赤尻阎王收起金箍棒,没有再理会渺小的人类,也没有去破坏他们辛辛苦苦布下的封印节点。
他转身,带着封印在五指山下的腾蛇大圣,庞大的身躯率先迈入了通往阴间的裂缝。
在他身后,鬼族大军浩浩荡荡地跟随着他们的王,鱼贯而入。
“嗡——”
当最后一只小鬼踏入裂缝,被强行撕开的虚空裂缝迅速愈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扰乱的天地规则重新接管了这片空间,除了满地的狼藉和残留的鬼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躲在远处的石堆后。
“噗通。”
秦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衣服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
“我的个亲娘四舅奶奶……”
秦钟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恐惧,“差点,就差那么一点,老子就把裤裆给尿湿了,这他娘的也太吓人了。”
“妈的,这种要命的事儿,以后打死我也别叫我了。”
孙金贵瘫在一旁,摸着自己这具刚换不久的老太监皮囊,尖着嗓子骂骂咧咧。
“老头子我这颗心脏本来就不好,再来几次这种刺激的,非得当场一命呜呼不可。”
楚天和约翰也没有了平日里的镇定,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疯狂点头。
刚才这种直面死亡深渊的感觉,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海棠也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将脸上的黑纱扯下,露出有些苍白的面容。
“不管怎么说,压在头顶的这片天,总算是消失了。”她看着空荡荡的前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没能抢到灵桃,不过能在这等神仙打架的场面里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而在通道最后的节点处的祭坛前。
卢载舟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虚空,脸上的绝望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这下总该结束了吧?”他苦笑了一声,声音干涩。
林玄枢将法剑归鞘,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道袍,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温润。
“事出反常必有妖,赤尻阎王为何突然撤军,为何不顺手毁了封印?”
他沉声说道:“其中的隐情我们无法揣测,当务之急,是赶快出去向外面的大宗师们汇报这里发生的一切。”
李想闻言,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接连出现了三位上四境的无上强者,这种级别的交锋,根本就不是他们这群第二境、第三境的小卡拉米能够接触,甚至理解的。
万幸的是,赤尻阎王似乎并没有将他们这些蝼蚁放在眼里,走的时候没有斩草除根,也没有去破坏那些封印节点。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不过,回想起赤尻阎王一棒子打穿阴阳两界壁垒的恐怖威能,李想心中又升起一丝疑虑。
“有这等存在,这黑水潭通道封不封印,似乎也没什么区别了。”李想心中暗道。
“走吧,我们只需要将看到的一切,如实向上面汇报就行了,至于如何应对,那是大人物们该头疼的事情。”
张启臣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带头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众人收拾起复杂的心情,互相搀扶着,踏上了返程的路。
………
黑水潭通道的入口处,位于黑水古镇的中心地带。
此时,通道外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各方势力高层。
随着封印大阵的最后合拢,通道内涌出的鬼气被彻底切断。
紧接着,开始陆陆续续有幸存的精英从漩涡中走出,向各自的长辈汇报通道内部那匪夷所思的战况。
高台上。
岳大宗师、陆长生、清无命,这三位在此次战役中起到了定海神针作用的大宗师,正并肩而立。
听着下方传回来的情报,三人的脸上露出了截然不同的表情。
清无命长满黑色鳞片的龙猪脸上,此刻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腾蛇大圣竟然被赤尻阎王镇压抓走了?!”
清无命双拳紧握,虽然腾蛇大圣只是残魂,但那也是他们妖人一族的底蕴和精神象征。
如今被鬼族掳走,这不仅是实力的损失,更是奇耻大辱。
相比于清无命的愤怒和阴郁,站在他身旁的陆长生,此刻的状态却显得极其诡异。
这位活了三百多年,平日里总是佝偻着背,阴沉隐忍的龙门镖局老祖宗,在听到腾蛇大圣被赤尻阎王带入阴间的确切消息后,身体竟然开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到了极点的狂喜。
“终于……”
陆长生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两道光芒。
“终于……解脱了——!!!”
一声低沉的呢喃从他喉咙深处传出。
下一秒。
毫无征兆地,陆长生动了。
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起手的预兆。
他原本佝偻的身躯拔高,体内的武罡如同压抑了数百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死!”
陆长生眼神一横,杀机毕露。
大宗师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目标是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刚才还在与他称兄道弟的几名宗师和大师级强者。
这几人,正是之前在临江县龙门镖局门口,配合他演戏的一批前朝妖人死忠党。
“陆长生,你干什么?!”
“啊!”
惨叫声骤起。
陆长生出手狠辣到了极点,他的双臂化作两条残影,掌心喷吐着漆黑如墨的罡气。
砰,砰砰——!
仅仅是一个照面。
两名防备不及的大师,直接被他一掌拍碎了天灵盖。
一名实力达到第五境初期的宗师,拼死抵抗,却被陆长生五指如钩,硬生生扯出了心脏,捏得粉碎。
鲜血飞溅,染红了高台。
“陆兄,你疯了不成?!”
一旁冷眼旁观的孔府大儒孔长空脸色剧变,手中儒圣戒尺瞬间横在胸前,厉声喝道。
他怎么也没想到,陆长生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对‘自己人’痛下杀手。
陆长生随手甩掉手上的血迹,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孔长空。
“疯了?不,老夫清醒得很。”
陆长生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子畅快淋漓的狠绝。
“孔长空,你真以为老夫愿意当这三百年的狗奴才?!”
他伸手一指地上的尸体,声音提高了八度,传遍了整个广场:“这场黑水古镇的鬼祸,根本就不是什么天灾,这全都是十二妖人大圣之一的腾蛇大圣在幕后策划的阴谋。”
“而地上的这些人,包括你孔府的某些败类,全都是腾蛇大圣安插在人族内部的爪牙,是协助鬼族入侵的人奸。”
陆长生这番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今日,我陆长生,便要为民除害。”
话音未落,陆长生根本不给孔长空辩解的机会,身形如同一条黑色的闪电,直接扑向了这位儒教宗师。
“满口胡言,陆长生,你这是想杀人灭口。”
孔长空怒喝一声,手中戒尺爆发出浩然白光,迎了上去。
然而,两人刚一交手,孔长空的脸色变了。
“砰!”
双掌相交。
孔长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涌来,他引以为傲的浩然正气,在这股力量面前,竟然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撕裂。
“罡劲凝势……?”
孔长空倒退数步,瞪大了眼睛,望向陆长生周身几乎凝为实质的黑色武罡,“陆长生,你竟然隐藏得这么深。”
武修一旦踏入大宗师的层次,体外的武罡便会开始向内演变。
内罡的化形、凝势、聚意、合道,分别对应着大宗师的四大境界。
绝大多数武修大宗师,终其一生都卡在‘化形’的阶段。
而眼前的陆长生,身上的武势冲天而起,宛如实质,这分明是已经跨越了化形,踏入了凝势巅峰,半只脚迈进聚意境界的表现。
“现在才知道?晚了!”
陆长生冷笑连连。
三百年的隐忍,三百年的装孙子,为的就是今天这一刻。
他身上的武势如同一条狂暴的黑蛇,冲破了孔长空仓促间布下的儒修防御手段。
“咔嚓。”
陆长生欺身而近,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掐住了孔长空的脖子。
“呃……”孔长空双眼暴突,双脚离地,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孔兄,你就安心地去吧。”
陆长生眼神冰冷,手腕猛地一用力。
“咔嚓——!”
颈骨碎裂。
一代儒修宗师,孔长空,就此殒命。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陆长生这雷霆般的手段和恐怖的实力给震住了,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陆长生将孔长空的尸体扔在地上。
随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抬起手,并指如刀,反手斩向了自己的脑后。
“嘶啦——”
那根象征着臣服,留了足足三百多年的妖人长辫,被他齐根斩断。
陆长生将那根断辫高高抛向空中,声音犹如洪钟大吕,震彻九霄。
“我陆长生,今日割辫立誓。”
“从此以后,我陆家与妖人一族,恩断义绝,势不两立。”
“轰——!!!”
随着断辫落地。
陆长生体内压抑了三百年的心魔与枷锁,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一股比之前还要恐怖数倍的气息,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只见他背后的虚空中,一头巨大的黑翼大蛇虚影浮现。
这腾蛇不再是妖气的显化,而是纯粹由他的武道意志凝聚而成。
腾蛇振翅,仰天嘶鸣。
意念合一,武道聚意。
在这一刻,陆长生借着斩断过去因果的契机,终于跨越了那道天堑,正式踏入了绝代大宗师之列。
恐怖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全场,压得不少下五境的职业者纷纷跪倒在地。
陆长生转过头,一双锐利如刀的眼眸锁定了不远处面色铁青的妖城城主清无命。
“清天命。”
陆长生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客气,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审判。
“念在你们妖城此次也算是出了力,有抗鬼的微末功劳。”
“老夫今日不杀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远方的临江县。
“限你们妖城,七日之内,全部搬出临江地界。”
陆长生眼中杀机暴涨:“七日之后,若还让我看到一个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