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去看看。”
“不过……”他看向叶清瑶，“我们不当出头鸟。”
“先让那些想要抢功的，或者是自命不凡的天骄们去探探路。”
“我们跟在后面，见机行事。”
叶清瑶对李想这种做法很满意，符合惊鸿武馆的一贯作风。
“你这话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们是去历练的，而不是去拼命的，一切以保命为主，灵桃有机会获得自然最好，要是没有机会也不要强求。”
…………
半日后，队伍整顿完毕，再次出发。
这一次，目标直指黑水古镇。
不仅是惊鸿武馆，八卦门、真武门、通背武馆等势力也都收到了消息，一个个摩拳擦掌，显然也都听到了关于仙桃的风声。
路上，李想见刘渊找上了自己。
这位通背武馆的武痴，此刻也是一脸的兴奋。
“李兄。”
刘渊策马来到骑虎的李想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有个消息，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李想问。
刘渊看了看四周，说道：“我有个结拜大哥在追求张云裳。”
“哦？”李想有些意外，“怎么了？”
刘渊看了一眼他，眼神有些古怪。
“李兄，我听说张小姐对你挺关注的？”
“你可要小心点，我那大哥是个深情种子，实力极强，已经是第三境了。”
说完，刘渊拍了拍李想的肩膀，也不等他回话，便匆匆离去，汇入了通背武馆的队伍中。
“？？？”
李想站在原地，满脑袋都是问号。
张云裳有灵虚真人的心脏，谁敢招惹她啊，不想活了。
经过这一场小闹剧，又过去了半天，车队抵达了黑水古镇。
还没靠近，一股仿佛永远无法化开的血腥味，直直地冲入李想的鼻腔。
这里的战争，远比情报描述的，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惨烈十倍。
原本繁华的古镇变成了一片废墟，断壁残垣之间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
顺着镇子外的黑水河望去，几艘原本应该代表着当时最高工业结晶的西洋铁甲舰，此刻犹如被某种恐怖巨兽撕咬过的玩具，破烂不堪地搁浅在河滩上。
舰体上巨大的爪痕和被腐蚀的大洞触目惊心。
李想听旁边的幸存者低声议论，这些来支援的西洋人，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火炮和铁甲，在鬼族强者的重点关照下，已经全军覆没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而在河岸的另一侧，驻扎着一支军队。
津门玄虎军。
这支号称津门王牌的精锐之师，此刻也是惨不忍睹。
原本整齐的营帐变得破破烂烂，到处都是伤兵的呻吟声。
李想一眼望去，心中不由得一沉。
死伤太惨重了。
据目测，这支军队的减员至少在七成以上。
此时还能活着站在这里的，都是连老天爷都收不走的真正硬骨头，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浓烈煞气。
忽然，李想的视线定格在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上。
林玄光。
那个曾经在黑水号上，意气风发，想要斩妖除魔的小道士。
此刻的他，身上穿着染血的军装，原本清秀的脸庞变得黝黑粗糙，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眉角延伸到下巴，破坏了原本的相貌，却增添了几分铁血的煞气。
他正弯着腰，面无表情地搬运着一具具尸体。
其中一具尸体，只有一只独眼，另一只眼眶里塞着一颗猫妖的眼珠，仅剩的一条手臂是粗壮的熊臂。
是王硕。
当初拿枪指人的抬棺小队的队长，杀死黄三郎的罪魁祸首。
李想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声，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现在好像不是叙旧的时机。
李想收回目光，跟着引路人走向了后方的大营。
这里是鸿天宝、叶晚晴、信天涯、唐幼薇等人的休息场所。
一进来，他就看见鸿天宝。
几个月不见，师父非但没有因为连番的恶战而消瘦，体型反而更加圆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这里度假的富家翁。
在鸿天宝旁边，师娘叶晚晴和天香楼的老板唐幼薇亲如姐妹，正在聊天对账，李想听了一两句，好像是某个男人的风流债。
只有角落里的信天涯，情况有些不太好。
这位天涯车行的大当家，此刻正半躺在一张软塌上，左腿裤管空荡荡的，显然是少了一条腿。
对于一个以腿脚功夫见长的车夫职业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腿没了，这职业之路，基本上也就断了。
“信爷！”
跟随而来的秦钟和蔡进等天涯六子见状，眼睛顿时红了。
“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
信天涯脸色苍白的一瞪眼，说话的语气十足。
“不就是少了一条腿，多大点事儿。”
他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的断腿处。
“津系军阀那边发话了，等这次鬼祸结束，会请西洋医生给我装一条妖怪的腿。”
“你们这群兔崽子到时候想追都追不上我。”
“是，是是——！”秦钟、蔡进等人连连点头。
另一边，李想走到了鸿天宝面前行了一礼。
“师父，弟子回来了。”
鸿天宝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李想一番，仿佛能看穿李想的皮肉，直视他的骨髓。
片刻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李想腰间的斩鬼刀上。
“这把刀……”
鸿天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有点眼熟啊。”
“怎么看着像是东洋柳生家的鬼彻？”
他看着李想：“你以后遇见东洋鬼子要小心点，这帮矮子最喜欢满世界搜集这种带有邪气的刀胚，然后用人命去填，打造成供他们驱使的妖刀。”
李想心中一惊。
没想到这刀经过了灵虚真人的改造，大变样了，还有人能认出来。
“弟子明白。”李想也没有过多解释。
鸿天宝哈哈一笑，也没有深究，说道：“我看你现在的气息……”
他伸手捏了捏李想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气血凝练，筋骨如玉，看来你这次出去，收获不小啊。”
“入了门路，根基打得比我想象的还要牢固。”
“还行。”李想谦虚地笑了笑。
何止是还行。
如果没有这一路的厮杀，没有鬼族提供的海量阴德，他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哪怕是有【百业书】相助，起码也得刷大半年职业经验。
“好了，说正事。”
鸿天宝收起笑容。
“你和秦钟这次回来，也是为了黑水潭下的通道吧？”
李想点了点头：“叶师姐建议我们，离开雄鹰的庇护，自己去风雨里历练一番。”
“清瑶说的不错。”鸿天宝也同意这个观点，“不经历磨难，怎么能见到曙光。”
“而且，黑水潭下的通道被黑天老鬼封锁了，第三境以上进不去。”
“这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只要你们不深入核心区域，在外围活动，危险系数还在可控范围内。”
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说道：“不过，为师建议你们，不要急着进去。”
秦钟皱了皱眼睛，走过来问道：“为什么？”
“急什么。”鸿天宝白了他一眼，“枪打出头鸟。”
“现在盯着那里的人多了去了，除了我们，还有津门的、外省的，甚至一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派来的徒子徒孙。”
“这第一波进去的，肯定是炮灰。”
“里面的鬼族也不是吃素的，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钻。”
鸿天宝眯起眼睛，像是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让别人先去探探路，蹚蹚雷。”
“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鬼族的底牌也露出来了，我们再进去收拾残局。”
“这就叫后发制人，懂吗？”
李想听得连连点头。
姜还是老的辣，这套路和他的想法一模一样。
“一切由师父做主。”
要是不符合心意的，那就是我想要出去闯一闯。
再说，李想正打算利用这段缓冲的时间，沉下心来，找个安静的地方，把郎中这个职业的等级再往上推一推。
只要郎中达到条件，他就能解锁武者职业了。
到时候，无论是自身的底蕴，还是为后续解锁神龙尊者，都将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
李想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师父您见多识广，知不知道‘养鬼人’这个职业？”
他将自己在杀人游戏内的经历，以及黄慎独如何误打误撞解锁新职业的事情，简明地给鸿天宝复述了一遍。
听到养鬼人三个字，鸿天宝的手微微一抖。
“如今的这个时代，竟然还有人走上了这条路？”
鸿天宝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你不知道也不奇怪，因为这本就是一个圣者祖师们联手封印淘汰的禁忌职业体系鬼修。”
“鬼朝的时候，一群圣者祖师为了对抗鬼族的入侵，翻阅了无数古籍，走火入魔般地研究出了一条以鬼制鬼的绝路，这就是养鬼人的雏形。”
“起初，这个职业的效果极其显著，养鬼人能够操控鬼物，同境界之内，几乎是对鬼族单方面的屠杀，人族因此赢得了喘息之机。”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这条路上隐藏的致命诅咒。”
鸿天宝看向李想，说道：“这个职业根本不可能走到最后，境界越高，体内圈养的鬼物就越强大，越不可控。”
“当养鬼人压制不住体内的恶鬼时，就会发生最恐怖的反噬——复苏。”
“复苏后的鬼，不仅拥有养的所有鬼物的能力，还兼具了人族职业者体系，变得比纯粹的鬼族更加恐怖的存在。”
鸿天宝冷笑一声，说出了一个真相，“你当阴曹地府现在高高在上的十大阎王，都是怎么来的？”
“我告诉你，里面有一半都是当初走鬼修这条路，最终反噬复苏的人族绝顶高手所化。”
李想心中巨震。
阴间的统治者，竟然有一半曾是人族的英雄？
屠龙者终成恶龙，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
“久而久之，这条职业路线就成了禁忌，所有关于鬼修的职业路子尽数销毁。”
鸿天宝说完，给出了自己对黄慎独的评价，“黄四郎的侄子走上了这条路，只要能一直压制住体内恶鬼的复苏，未来同境之内是无敌的存在。”
“可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驾驭恶鬼，就如同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跳舞，他早晚有一天会被自己养的鬼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番交谈，让李想对这个世界的残酷和底层逻辑有了更深的认知。
没有力量是毫无代价的。
“师父，我明白了。”李想站起身来，恭敬地告辞，“我去见个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