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下去。”
独眼鬼人将手中的黑色眼球递了过去。
“这是大老爷赐予你的荣耀,也是你的使命。”
三头犬中间那颗脑袋张开大嘴,一口将黑色眼球吞了下去。
“咕嘟。”
随着眼球入腹,三头犬的身体一颤。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它体内爆发出来,原本漆黑的鳞片上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血色纹路,三双眼睛同时也变成了漆黑一片,如同六个小型的黑洞。
“去吧。”
独眼鬼人拍了拍三头犬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容。
“去找你最熟悉的人,只有在他身边,你才是最安全的。”
三头犬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转身钻入了迷雾之中,消失不见。
看着三头犬离去的背影,独眼鬼人低声说了一句。
“当年的因结今年的果,大老爷的恩情可不是这样好拿的……”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黑暗重新袭来,将李想的意识弹出了回忆。
“呼……”
李想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幕幕虽然短暂,却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
叶清瑶见李想醒来,立刻上前问道:“怎么样?”
李想平复了一下呼吸,缓缓站起身,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看到了。”
他沉声道:“杀人游戏的发起者,是七只大鬼之一的黄泉三头犬。”
“黄泉三头犬?”叶清瑶眉头微皱,“之前从你手里逃走的大鬼?”
“没错。”
李想点了点头,他没有和叶清瑶隐瞒自己的能力,毕竟神龙尊者的重要性比自己的这几个职业重要好多倍。
叶清瑶都没有隐藏,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李想把用入殓师的走马灯看见的场景讲了一遍,继续说道:“根据我的推断,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杀戮游戏,这是鬼族蓄谋已久的布局。”
“那颗黑色眼球是关键,它是阵眼,也是连接阴阳两界的锚点。”
“只要三头犬不死,杀人游戏就不会结束,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将这里彻底变成阴间的一部分。”
说到这里,李想顿了顿,脑海中回荡着独眼鬼人最后的几句话。
去找那个你最熟悉的人,只有在他身边,你才是最安全的,这句话应该是黄泉三头犬的最后归宿。
“熟悉的人……”
李想脑中灵光一闪,无数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黄泉三头犬的前身是黄家三兄弟的狗兄弟,融合了黄家三兄弟的部分残魂。
它对谁最熟悉,除了死去的黄家三兄弟,那就只剩下……
“黄慎独!”
李想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黄慎独?”叶清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八门武馆黄四郎的侄子?”
“对,就是他。”
李想说道:“黄泉三头犬并没有躲在森林深处,它很可能就藏在黄慎独身边,或者……”
他想起之前黄慎独在战场上失魂落魄,对着三头犬喊爹的模样,这一切难道都在黑天大老爷的算计当中。
不管了,天塌了又不用他顶,还是先考虑如何破解杀人游戏为先。
“或者,它就在黄慎独的身上。”李想说出了猜测。
这并非不可能。
黄家本就擅长驯犬之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御犬秘法。
作为黄家除了黄四郎之外的仅存独苗,黄慎独身上或许有什么东西,能够掩盖三头犬的气息。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大家拼死拼活要找的杀人游戏发起者,竟然就藏在自己的队伍里。
“原来是这样。”
叶清瑶也是极其聪慧之人,一点就透,脸色冷了下来,眼中杀机毕露。
“灯下黑。”
“这群鬼东西,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看向驿站的方向,“先把参加斩鬼计划的秦钟他们找到,然后再回驿站。”
话音未落,叶清瑶把独眼鬼人的尸体收入储物袋,转身离开了。
李想跟随在她后面,心中在飞速盘算,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却始终萦绕在心头。
于是摸出了三枚铜钱投钱问路,以算命先生的职业能力沟通冥冥之中的气运,测一下此行的吉凶如何。
指尖轻弹,铜钱在袖口内的狭小空间里无声翻滚,最终落入掌心。
李想低头飞快扫了一眼,三枚铜钱的字面全部朝上,卦象显示大吉。
“又是大吉?”
李想看着掌心的卦象,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
算命先生的职业反馈是大吉,说明方向没错,哪怕过程可能会有些波折,最终的结果定是对自己有利的,甚至可能有意外收获。
“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收起铜钱,快步跟上了前方的叶清瑶。
半盏茶的功夫后。
鬼雾森林的边缘,四道身影汇聚。
秦钟扛着大刀,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这是被一群自爆小鬼炸的,不致命,但也让他显得颇为狼狈。
刘渊的状态稍好,不过通臂拳极耗体力,此时气喘吁吁,咬牙坚持着跟随在李想后面不掉队。
“怎么了?”秦钟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看着神色凝重的李想,“不是说分头行动,这么急着召我们回来,难道是……”
他看了一眼李想毫发无损的样子,又看了看叶清瑶淡然的神色,试探道:“难道是鬼人太猛,点子扎手,要我们去帮忙?”
“鬼人死了。”
李想的一句话让秦钟和刘渊同时瞪大了眼睛。
“死了?”刘渊呼吸一乱,差点平地摔了跟头,“你是说最后一只鬼人解决了?”
“解决了。”叶清瑶点了点头,语速极快,“危机还没有解除。”
她看向两人,沉声道:“我们被摆了一道,四只鬼人不过是明面上的幌子,是用来消耗我们体力,麻痹我们神经的弃子。”
“真正的杀局发起者,根本不在森林里。”
“不在森林里?”秦钟一脸茫然,“难道还能飞天遁地不成?”
李想指了指驿站的方向。
“在驿站。”
“在我们的大本营里。”
“在黄慎独的身上。”
简短的三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两人头上。
刘渊是聪明人,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好狠的手段,好深的心机,这群鬼人完全是把我们当猴耍啊。”
秦钟则是瞪大了牛眼,怒骂道:“操他奶奶的,老子在前线拼死拼活,后院养着个祸害。那黄家小子看着窝窝囊囊的,没想到是个大雷。”
“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
叶清瑶打断了秦钟的发泄,“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去,如果没有推测错的话,随着四只鬼人的陨落,黄泉三头犬为了自保,或者为了加速大阵的成型,一定会制造更大的混乱。”
“回去之后,一切听我指挥。”
“明白。”
几人不再多言,冲破了重重迷雾,向着驿站疾驰而去。
………
驿站,或者说,现在的废墟。
当李想等人冲出迷雾,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即便是有所心理准备,心跳也不由得漏了半拍。
这哪里还是供人休息的驿站,分明就是一处人间炼狱。
原本用来阻挡鬼族的设施早已坍塌了大半,断壁残垣之间,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有的已经断裂,有的还挂着残肢断臂。
地面上,鲜血与黑色的鬼血混杂在一起,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冰壳,踩上去能发出脆响。
“这……”秦钟看着地上几具熟悉的尸体,那是之前还和他开过玩笑的车行兄弟,此刻被开膛破肚,死状凄惨。
“怎么会这样……”
他握刀的手在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高端战力的离开,确实是为了斩首行动,是为了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也意味着驿站失去了最坚固的盾牌。
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鬼族发起了疯狂反扑。
没有了叶清瑶,没有了李想,没有了秦钟和刘渊的冲锋陷阵,剩下的这些人,只能拿命去填。
人群稀稀落落,由于鬼律的效果,幸存者们不敢抱团取暖,只能单兵作战。
方景年和郭开这两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俊杰伤得不轻。
方景年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鲜血在往外渗,这是一只利爪鬼偷袭留下的伤口,差点就伤及了丹田。
郭开更惨,一道狰狞的伤疤贯穿了半张脸,左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是骨折了,全靠一口气吊着。
两人之前在围攻僵尸鬼人时本就受了伤,回来后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就直接投入了这场惨烈的守卫战。
若非有华景山等几位医修不惜耗费本源,拼命施针渡气,吊住了他们的最后一口气,这两位未来的宗师种子,怕是早就折在这里了。
而在另一侧,苗溪月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她跌坐在地上,体外环绕着一层淡淡的毒光,在远处鬼雾中,影影绰绰的鬼影正贪婪地盯着她,等待这层毒光消散的那一刻。
鬼律的限制对蛊修太不友好了。
不能群攻,不能借力,连很多大范围的毒术都因为会误伤友军而无法施展。
这一战是她遇见最憋屈的一次,几乎是用肉身在抗。
相对而言,虎百万倒是状态稍好,毕竟皮糙肉厚,又是妖兽之躯。
身上并无明显的伤,只是一身白毛有些脏了,不过它没有一击必杀鬼物的实力,每次杀死都在鬼律的效果下复活。
“叶小姐,李小兄弟,你们怎么全部回来了。”
华景山看见李想、叶清瑶等最后的斩鬼小队成员回归,心里有惊讶。
难道是讨伐失败了。
不仅是他,很多人心中都有这个想法,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眼神中充满了希冀,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郭开和方景年两人的脸色也阴沉了,他们不是猜想讨伐失败,而是知道成功了,毕竟光李想一人就处理了三只鬼人,剩下的一只鬼人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按理说,四只作为支柱的鬼人全部伏诛,这该死的杀人游戏也该结束了才对。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周围的迷雾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浓稠,那种压抑的规则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郭开看着李想等人阴沉的脸色,心头咯噔一下。
“真的没结束?”他声音干涩地问道。
叶清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