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二十多号流民早被吵醒,只是身为流民,天然惧怕这些奴隶贩子,一个个缩在窗棂下,不安又紧张地关注着煤球的应答。
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但看那矮小贩子不值钱的样子,众人纷纷松了口气,进而眼神揶揄起来。
他们目视商队车辆离去,发出胜利般的呼号,纷纷冲到门口,将煤球簇拥了起来。
煤球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朝大伙笑了笑,“大家都累了,快去睡吧。”
一个汉子让儿子骑着自己,感激道:“没有您,我们都会被奴隶商队抓走的!您就是我们最大的恩人。”
他仰头看看儿子,“跟大哥哥说谢谢。”
见众人的目光望来,孩子羞赧的把脸藏到爸爸后脖颈处,侧着头露出一只眼,发出清脆稚嫩的声音:
“谢谢大哥哥!”
煤球有些飘飘然地挠了挠头,“没关系的,如果奴隶商队把你们都抓走了,我也会去买回来的。”
这是他心里话,毕竟购买农奴以充人口,是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然而对他来说稀松平常、理所当然的一句话,落在这群流民身上,就好像相爱的两人中,有人说出了那三个字;又好像皇叔之于翼德那句“兄弟如手足……”
内涵不一样,效果却是差不多的。
这群流民对煤球的感恩戴德已然上升到空前程度,就差五体投地了。
煤球显然有些不堪其重,好不容易催促大伙睡下,终于有机会跟黄石说上两句话。
黄石再次将文件递出,“今天是我交接工作的最后一天,就顺便帮你把明月领的地契和公证书都带来了。”
煤球双手接过,喜道:“黄石叔,你总算下决心去真叶领了?”
黄石看上去有点尴尬,讪讪道:“我大概会去北区大教堂担任见习教士,那里离家近些……”
虽然见习教士的收入比市政厅文书工作略低一些,但好歹能维持家庭开支,黄石眼见昔日一群孩子无一例外都成了职业者,一时热血上头便准备拼上一把。
事实上,他已经为此做了数月准备,疏通上级,争取到一个停薪留职的机会,一旦事不可成,两个月内还能接着回去上班。
煤球发自内心为黄石感到高兴。黄石虽然有点秃头,眼小鼻子还塌,五官都挤在一起,一眼看上去就给人吝啬精明之感,但在孩子帮心里,他就是最可靠最亲近的大人。
煤球已经想好,如果黄石实在没有天份,就让他来明月领,让他担任修道院文书,处理一应税收兼法庭(邻里纠纷)工作,赚的一定比现在多。
殊不知,在赶到这儿之前,黄石顺路去了一趟真叶领,而他的好哥们石芽也是差不多的打算。
煤球有心喊黄石留宿一宿,可屋里几乎没有下脚地儿,只好目送他驱车离开。
他回了屋,看着满床孩子,躺在火炕上久久无法入睡。
仲冬时节黑的早,亮的晚,白天也就不到十个小时;煤球起个大早,孩子们却都还睡着,他起身一瞧,大人们也都呼噜噜地打着呼噜,着实睡了个天昏地暗。
煤球感受着体内魔力,悄悄在众人身上又走了一圈“光明疗愈”,而后出屋去到粮仓,也囫囵治了一圈;这下,还需要治疗冻疮的就只剩三四个了。
至于有几个咳嗽的,还得靠自己熬过去。
若熬不过去,要么去光明教会或者生命教会,花费高价祛除异常状态,要么一直维持“光明疗愈”补足血量,耗着。
虽说寻常“教士”也能勉强维持病患生命值,但随着病情日久,其生命槽是会越来越短的,这也是旧大陆普通人短寿的重要原因。
魔力赋予了旧大陆非凡的力量,却也阻碍了医药的发展,当然,这其中少不了各教会的参与。
言归正传,当大人们悠悠转醒时,煤球已在院中劈好了柴火,只等大家起床,就开始起锅烧水,放入土豆和玉米。
趁着大家挤在屋里享用早餐的工夫,煤球大致了解到这群流民的手艺,大多都是寻常农户,只有一个铁匠,两位建筑工人。
两个建筑工人拍胸脯保证:“放心吧大人,如果只是一般房屋的话,砌起来很简单,我们能教会大伙!”
煤球点点头,提起早就酝酿好的一件事:“我身为暗渊教会修道院神父,兼任明月领男爵,明月领一应事务都要负责,大家也都看到了,这里除了石材木料和一堆过冬粮食之外,什么都没有,在你们到来之前,甚至只有我一个活人。”
他自嘲为光杆司令,惹得大伙笑了笑,又说:
“如果你们愿意留在明月领的话,我承诺你们将直接成为领民,将拥有自己的农田和住房,不需要花钱购买;等大家的住房造好了,以后还会建造专门的修道院,到时大家都方便去那里找我。”
直接成为领民?还不需要花钱购买房屋田地?
这对昨天还将沦为农奴的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讯;遑论还有一位“教士”留在领内,这比免费的住房和耕地更加吸引人!
要知道,明月领如今只有这二十多人,一位“教士”只为这点人提供疗愈服务,太奢侈了!
如果冰霜之国出现这么一座男爵领——每一片骑士领都有一位“教士”,那么这座男爵领的居住名额将被炒到普通农户无法承担的地步。
要知道,旧大陆职业者数量远不如新大陆,超过六成男爵领都是没有治愈系职业者留守的,即便是光明圣殿所在的冰霜之国,也没有超过三位“教士”的男爵领存在。
“我们愿意!”
这几乎是不需要思考的邀请!
煤球得到回应,总算是落袋为安,不枉他前前后后一通忙活。
他忽然想到一事,皱了皱眉,又说:“有件事忘了说。是这样,明月领是暗渊教会之下的领地,所以你们一旦成为这里的领民,将不再是冰霜之国的人,税收、人口、住房田地……一切都归属于暗渊教会。”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大伙昨天是听煤球讲过暗渊教会的事情,可这教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完全没有个真切的体会和概念。
流民中唯一的老头试探着询问:“那我们该为教会做些什么?”
煤球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如果你们选择信仰暗渊之主,可以定期去修道院祈祷,参与弥撒和团契。
如果信仰其祂神灵,就得去安萨尔克才能找到教堂了——对了,修道院虽然还没建成,但是也缺见习教士,如果你们有想法,可以找我,到时我会拟定文件,在人口名册中更改相应身份,并教导你们暗裔呼吸法……”
煤球本打算早晨就去一趟安萨尔克,结果光是宣讲,就不知不觉到了晌午,只觉口干舌燥,干脆又起锅做起午饭。
经过一上午的“培训”,预备领民们总算对暗渊教会以及明月领有了更清晰的认知,照他们的理解来说,就是“改了国籍,有了预备工作”,除此之外,他们依旧能在冰霜之国境内活动,与以往没什么区别。
煤球匆匆吃过饭,便绕到三间屋舍后方,解下马辔,驾驶着马车走上大道,径直进入安萨尔克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