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晨亦慌忙附和:“对对对!我等什么都没看见!”
开玩笑,这等牵涉宗门与镇魔司高层博弈的大事,知晓得越少,方能活得越久。
“很好。”
楚凡微微点头,对此颇为满意。
他今日出城,本是打算前往数百里外的“罡风绝地”,为背后的“流云逐风翼”汲取风灵进阶。
但此刻,只得先回青州城,将这货色交给冷大人处置再说。
心中有了决断,楚凡不再停留。
轰!
他背后披风一震,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青州城方向飞掠而去。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乱石林,与仍在原地发呆的邓瑾、卓晨二人。
……
青州南城,镇魔司。
夕阳斜斜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暗红色的地板之上,却驱不散屋内凝重的肃杀之气。
宽敞的议事厅内,镇魔使冷清秋端坐于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盏灵茶,轻轻吹去浮沫,眼皮微抬,默然注视着跟前的两名青年。
在她身后,身着紧身软甲、勾勒出火爆身材的镇魔都尉南宫月,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腰间短刃,眼神带着几分戏谑。
而站在冷清秋跟前的二人,正是镇魔卫汤庭华与云不凡。
二人此刻神色拘谨,额头隐隐冒汗,腰杆却挺得笔直,仿佛在等候某种裁决。
“如此说来,你二人想追随楚凡?”
冷清秋并未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汤庭华咽了口唾沫,朗声道:“是!属下仰慕楚大人风采,愿在其麾下效力,纵使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冷清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缓缓说道:“楚凡如今晋升镇魔都尉,按司中惯例,确可统率四至八名镇魔卫作为亲随。”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不过,这段时日,动了这心思的可不止你二人。”
“这镇魔司内,上上下下,有一大群人都在盯着那几个名额。”
“你二人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入他的眼?”
身后的南宫月此时轻笑一声,插话道:“大人,这俩小子虽说实力寻常,但还算有几分眼力见。”
“其他镇魔卫当初虽心中敬畏楚凡,却还顾及所谓颜面,扭扭捏捏不敢行动之时,这二人早已天天往七星帮跑,端茶递水,比七星帮的真传弟子还要勤快。”
“那时候,楚凡与他们一般,还只是个镇魔卫呢。”
“如今七星帮还真将他们当作自己人了。”
被戳穿心思,汤庭华二人老脸一红,却也不敢反驳。
冷清秋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既如此,我便帮你们去提一嘴。”
“但丑话说在前头。你二人也知晓,楚凡这小子向来独来独往,他究竟愿不愿收你们,全看他自己心意,我不会强行指派。”
“是!属下明白!多谢大人成全!”
汤庭华与云不凡对视一眼,大喜过望。
冷大人这句话,基本便等于成了九成!
二人千恩万谢地告辞而出,满面红光,甚至已在盘算着,是否再去七星帮送些厚礼。
然而,二人刚迈出镇魔司议事大厅的高门槛,脚步便猛地顿住。
“那是……”
只见镇魔司巍峨大门外,并无想象中的守卫森严,反倒笼罩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一道修长身影从天而降,“呼”的一声落在地上。
虽未有太大震动,却见狂风乍起,烟尘四散。
来人正是楚凡。
但他此刻手中,正拽着一条漆黑粗大的锁链,锁链另一端,拖拽着一个全身被布条缠绕、黑雾缭绕、看不清面容的人形之物。
这一幕,极具视觉冲击力。
汤庭华与云不凡见状,眼睛瞬间亮了。
表现的机会来了!
二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冲了过去。
汤庭华更是一马当先,脸上堆满讨好笑容:“楚大人您回来了!您这是擒了何等厉害的妖魔?”
他一路小跑,点头哈腰地凑到楚凡身旁,急切地伸出手:“这等粗活累活,交给属下便是!哪能让这等脏东西,污了您的手!”
不由分说,他极为殷勤地一把抓住那根冰冷刺骨的锁妖链,将那个被捆成粽子般的人接了过来。
入手极沉!
不仅沉,更有一股极其混乱、邪恶,甚至带着一丝不可名状的恐怖气息,顺着锁链传来。
稍慢半拍的云不凡也凑了过来,可他刚一靠近,脸色便骤然大变。
他毕竟也是资深镇魔卫,对气息的感应极为敏锐。
云不凡嘴角疯狂抽搐,声音带着几分发颤:“这……好可怖的污染之力……这残留的威压……老汤,这……这不会是不灭境的大妖吧?”
此言一出……
“……”
汤庭华那只抓着锁链的手猛地一抖,险些脱手。
他方才满脑子皆是如何在楚凡面前露脸,如何表忠心,竟是一路小跑抢活干,全然未曾细看楚凡手中所提何物。
此刻听闻云不凡颤抖之声,他心头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那俘虏虽被死死封印,然其骨子里透出的污染之力,仍如风暴中心余波,令人灵魂战栗。
似乎……当真有些不妥。
汤庭华下意识将锁链往上提了提,壮着胆子望向那满身血污、形同烂肉的老者。
当真是凄惨至极……
四肢呈诡异扭曲之态,显是手脚尽断。
身上那件衣袍,此刻污血淋漓,仍在滴滴答答往下淌。
这是哪路倒霉的魔道巨擘?
嗯?
这张满是血污的面庞……怎地越看越觉眼熟?
汤庭华咽了口唾沫,又将锁链抬高少许,凑近细瞧。
就在此时,那被拖了一路的“死狗”似是感应到了什么,费力地转过头来。
那双本应威严、此刻却布满血丝与疯狂的浑浊眼眸,与汤庭华对视了一眼。
轰!
这一刹那,汤庭华仿佛被天雷击中天灵盖,整个人彻底石化!
这张脸……
这他娘的不是玄天宗宗主么?!
杨真?!
楚大人……竟将玄天宗宗主打成这副模样,如拖死狗般擒了回来?!
“我的娘嘞……”汤庭华上下牙齿剧烈打颤,声响清晰可闻。
那可是轮回境强者啊!
他与云不凡昔日在城外,亲眼目睹楚凡数拳打爆明心境巅峰的拜月教高手,那一幕至今仍令他们夜不能寐,视作神迹。
然明心境不过是武道第四境。
明心境之上为如意境,如意境之上为不灭境,不灭境之上……方是那传说中唯有陆地神仙方能触及的轮回境!
这可是横跨整整三个大境界!
这才过去多久?
楚凡竟将轮回境强者打残、活捉,带回了镇魔司?
方才尚处僵硬之态的汤庭华,此刻全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
他手中抓着的哪里是什么锁链,分明是烧红的烙铁,更是催命的符咒!
提?
他提不动轮回境强者的威严。
放?
当着楚凡的面,他又万万不敢。
汤庭华险些哭出声来。
轮回境强者,纵使只剩一口气,动一动手指,或是仅用眼神瞪上一眼,便能令他这通窍境的小喽啰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
何况,这还是个已然入魔、神志不清的轮回境疯子!
一旁的云不凡见同伴这副见了鬼的模样,亦是一愣,正欲开口询问,大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南宫月英姿飒爽走了出来。
她随意扫视现场一眼,当即被气笑了:“没出息的东西!方才在屋内还信誓旦旦求冷大人,说要誓死追随楚凡,此刻提个犯人竟吓得快尿裤子?好歹也是资深镇魔卫!真丢镇魔司的脸面!”
她言语虽毒,动作却甚为利索。
南宫月大步流星走上前来,一把从几乎瘫软的汤庭华手中夺过锁妖链。
她轻蔑道:“滚开!让我瞧瞧,我家楚凡弟弟此番又擒了哪个不长眼的魔道巨擘……”
她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往那俘虏脸上扫了一眼。
这一扫。
南宫月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卧槽!!!”
一句极不符她美艳形象的粗口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身体的求生本能快过思绪,她手猛地一扬,如扔烫手山芋般,径直将那玄天宗宗主远远掷了出去!
紧接着,一声高分贝的尖叫响彻云霄:“冷大人——!!出大事了!!!”
这一嗓子,将整个镇魔司前院尽数惊动。
说话间,南宫月双手十指快速变幻印诀。
地上杨真周遭,一根根灵纹柱破土而出,结成一座法阵,将其牢牢锁住!
下一刻……
“淡定。”
冷清秋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咻!”
议事大厅内,一条黑色锁链宛如灵蛇出洞,带着破空之声疾射而出。
将那杨真团团束缚。
那是镇魔使冷清秋的“锁魔链”!
场上人影一闪,空间似是微微扭曲。
冷清秋面色清冷,凭空出现在院中,单手稳稳抓住锁着杨真的锁链,将其提在半空。
直到此刻,周遭一众闻声赶来的镇魔都尉与镇魔卫才围拢上来。
待他们看清冷清秋手中所提之人,惊呼声此起彼伏,如同炸了锅一般。
“嘶——那是……玄天宗宗主杨真?!”
“我的天爷,我莫不是看错了?楚大人竟将玄天宗宗主擒回来了?”
“那可是轮回境的顶尖强者!怎会成了这副模样?”
“究竟发生了何事?莫非是天降雷霆将他劈了?”
“好惨……手脚尽断,灵脉尽碎,当真是狠辣至极……”
一名镇魔都尉低声嘀咕:“南宫月方才还骂汤庭华不中用,结果她自己看清了人,直接吓得将人丢了出去!比汤庭华还要不堪!”
“住嘴!”
南宫月耳尖,听闻议论,顿时恼羞成怒,转过身咆哮道:“吵什么吵!我……那厮满身血污,又臭又脏!老娘素有洁癖,丢出去岂不是寻常之事?!”
众人:“……”
整个镇魔司谁不知晓,南宫都尉斩杀妖魔向来心狠手辣,何时有过洁癖?
南宫月见众人眼神古怪,更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可这又怎能怪她?
她不过通窍境巅峰修为。
面对轮回境级别的存在,谨慎将其丢开,再布阵镇压,同时呼唤镇魔使冷大人……这难道不是最稳妥的应对?
“行了,都散了。”
冷清秋淡淡开口,瞬间镇住场面。
她提着形同死狗的杨真,穿过议事大厅,径直走入自己的私密静室。
房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屋内,唯有冷清秋、楚凡,以及随后跟进的南宫月三人。
“砰。”
冷清秋将人随手掷于地上,动作不比南宫月柔和半分。
她转头望向楚凡,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你带他回来何用?当场毙了,以万魂幡收其魂魄便是,带回来反倒占地方。”
趴在地上的玄天宗宗主杨真,听闻此言,气得险些回光返照,当场蹦起。
他娘的,老子好歹是一宗之主!
这冷清秋瞧着清冷如仙,心肠竟比楚凡还要狠毒!
楚凡不过是打断他手脚,封印他修为。
冷清秋张口便要将他毙了,再收入万魂幡!
杨真全身剧烈哆嗦,强忍着剧痛,嘶哑着嗓子喊道:“冷大人!误会!此乃天大的误会啊!”
“老夫是玄天宗宗主杨真!虽入魔障,却仍保有清醒!只是想请楚大人往玄天宗一叙,共商要事,或许方式稍显激烈,镇魔司断不可如此待我!”
“老夫乃青州正道领袖!”
“哦?稍许清醒了些?”
冷清秋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神冷若冰霜:“你这老东西一把年纪,坐拥玄天宗宗主之位多年,竟仍是这般愚蠢……事已至此,还敢在我面前演戏?”
她缓缓蹲下身,声音冰寒刺骨:“凌空玉与拜月教这些年,给了你们多少好处?竟让你们如此忠心耿耿,乃至不惜以全宗之力饲魔?”
杨真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死寂。
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杨真趴在地上,瞳孔骤然放大,满是惊骇。
镇魔司竟然……早已知晓他的底细?
甚至连他是凌空玉麾下之人都一清二楚?
可这绝无可能!
他与玄天宗这些年隐忍不发,如潜伏于阴影中的毒蛇,几乎未有半点大动作。
直至葬仙谷事发,他才遵凌空玉之命,派遣云在天潜入玄元秘境。
镇魔司的情报网,何时竟恐怖到了这等地步?
见杨真这般反应,楚凡并不意外,他拍了拍手,淡然道:“大人既心中有数,这老东西便交予您处置。是要搜魂,还是凌迟,全凭您心意。”
“不过他的魂魄还是先留下,回头我再用万魂幡收了,莫要浪费了。”
杨真:“……”
楚凡继续说道:“属下本是出城寻觅一处罡风绝地,欲为流云逐风翼灌注风灵,加以强化。孰料这老东西屁颠屁颠前来寻死,耽误了不少时辰……”
“将他擒回,只因念及他乃大宗门宗主,尚有几分用处……”
“至少,可借此向玄天宗讹诈一大笔净魇灵晶与清浊灵源。”
“你这小子……”冷清秋哑然失笑。
楚凡心念微动,收回玄天木,随即指了指窗外,道:“劳烦大人为我开启一道直抵‘起风山脉’的传送门,属下赶时间。”
“来回的跑,着实累人。”
“……”一旁的南宫月听得直翻白眼。
放眼整个青州,敢让堂堂镇魔使冷大人充当工具人开门的,怕是唯有这小子一人。
“嗯,去吧。杨真之事,我会处置妥当。”
冷清秋却毫不在意,不见她有何动作,仅抬指微微一点虚空。
嗡!
一道闪烁着银色光辉的传送法阵,凭空出现在楚凡跟前。
“多谢大人!属下告退!”
楚凡也不拖沓,一步跨入传送法阵,身影瞬间消失无踪。
屋外,汤庭华和云不凡还在忐忑不安等待。
却不知,楚凡已经在数百里之外。
……
空间变幻,光影流转。
当楚凡再次睁眼时,耳边已非镇魔司的静谧,而是呼啸刺耳的狂风怒号。
他辨明方位,发觉此处离最初遭遇杨真截杀之地并不遥远。
楚凡身后那流云逐风翼微微一颤,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流光,疾速朝着记忆中那处罡风绝地掠去。
昔日,他便是在那里修炼“九霄御风真经”,那处的罡风最为凛冽纯粹。
也就是在那里,他杀了药王谷大小姐,最后被百里冰追杀了一天一夜。
一炷香时辰过后……
他从高空缓缓落下身形。
前方不远处,便是那处罡风绝地。
狂风在此化作肉眼可见的风刃,切割着岩石,发出凄厉尖啸。
“嗯?”
楚凡眉头微蹙。
只见罡风绝地之外,竟非平静之地。
一群身着统一服饰的武者,手持刀剑结成困阵,正围攻三只怪鸟。
那三只怪鸟体型硕大,双翼展开足有两丈之宽,通体羽毛呈金属般的黑褐色,根根竖起如利剑,妖气冲天。
它们速度奇快,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实力颇为不弱,已是初阶大妖层次,堪比人族明心境初期修士。
然那群武者显然出身同一宗族或宗门,阵法配合默契无间,将三只怪鸟死死困于阵中。
怪鸟左冲右突,始终无法突围,身上已多处负伤,显是岌岌可危。
若非这怪鸟仗着速度迅捷,且一身羽毛刀枪不入,恐怕早已被乱刀分尸。
楚凡仅扫了一眼,心中毫无波澜。
这等猎杀妖兽之事,在修行界再寻常不过。
他无意多管闲事,只想寻一处清静之地,为流云逐风翼汲取风灵。
于是,他身形一转,飘然落在罡风绝地边缘的一块巨大青石之上,准备越过人群,直入风眼。
然而,就在他落地的刹那。
那群正围攻怪鸟的武者立刻警觉,纷纷投来警惕乃至敌视的目光,显然是担忧楚凡乃是前来抢夺猎物的“黄雀”。
突然——
困阵之中,那只伤势最重、几近力竭的怪鸟,猛地抬起头颅。
那双锐利的鸟眼中,竟爆发出名为“希望”的光芒。
它张开尖锐鸟喙,口吐人言,声音尖锐而凄惨:“楚……楚……大人,救……救命啊!!”
“嗯?!!”
刚欲抬步走入风眼的楚凡,动作猛地一僵,微微一愣。
他转过身,疑惑地望向那只怪鸟。
因玄元秘境大赛上的惊艳表现,青州城中不少人认得他,这并不稀奇。
但……
怎地连这荒郊野外的妖族,都认得自己?
他在脑海中飞速搜寻,记忆里从未见过这三只丑陋不堪的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