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棋子，可名张天羽，亦可名李天羽；
可为耄耋老者，亦可为如玉少年。
只要能破阵而出，谁为棋子，皆无不可。
想炼化她的力量？
哼！
古魔尚且难以做到，区区一介凡人，也敢逆天而行？
……
恰在张天羽彻底抹杀老祖残魂之际——
唰！
一道身影自远处坍塌石屋中疾冲而出，御使遁光，慌不择路地向古城边缘逃窜。
正是四象宫的苏文琴！
她先前一直蛰伏暗处，瑟瑟发抖。
此刻见局势剧变，那股恐怖威压再也难以承受，唯有本能地奔逃。
张天羽微微偏头，血红双瞳冷漠扫过苏文琴远去的背影。
他轻哼一声，屈指一弹……
嗤！
一缕无比凝练的指风，奇快无比追上了远去的苏文琴！
千钧一发之刻……
苏文琴的身躯，砰地一声化作了白雾！
随后，白雾消散无踪。
而苏文琴也失去了踪影。
张天羽皱了皱眉。
他此刻还在汲取司辰仙君的力量，便是想追杀那苏文琴，也得再等片刻。
罢了……
蝼蚁而已。
如今他身怀神魔之力，苏文琴这等货色，连让他正眼相看的资格也无。
只需炼化司辰仙君的神力，这葬仙古城之中，他便是主宰，便是神明！
眼下唯一的麻烦，是这股力量太过庞大凶戾，需得时日炼化融合。
但这点时日，又算得了什么？
为了今日，他忍辱负重十余载，纵使再等十年八载，又有何妨？
不多时……
嘭！
张天羽随手一掷，将手中那具已被吸干神力、形同破败玩物的巨硕骷髅丢在地上。
哗啦啦一声脆响，那曾经不可一世的骷髅载体瞬间崩解，散落成一地毫无光泽的枯骨。
他看也未看，转身便要离去，准备寻觅一处僻静之地闭关。
“凡人。”
虚空震颤，司辰仙君的声音宛如洪钟大吕，在张天羽脑海中不断回响：“速炼化我的力量，再履行你的承诺，击碎那些镇墟灵晶。”
“助我脱困，本君便扶你为这人间之王！”
张天羽脚步微顿，却未回头，背对着那一地枯骨，声如金石：“仙君放心。”
“楚凡也罢，那些不知死活的妖族也罢，定教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待我炼化神力出关之日，便是封印破碎之时！我必助仙君重临人间！”
言罢，他身形一晃，凭空消失于原地，仿佛融入了无尽黑暗之中。
葬仙古城中心宫殿四周，复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那一地白骨，诉说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
五行鼎内。
五色霞光流转，生生不息。
楚凡盘膝坐于鼎中虚空，周身被绚烂七彩神魔之力紧紧萦绕，宝相庄严，气息正以惊人之势节节攀升。
体内二十八宿星窍，仅剩最后三窍未通。
贯通此三星窍，便可突破至明心境！
短短七日之内，他便从通窍境一重天，势如破竹般冲至通窍境五重天。
此事若传扬出去，足以令外界无数天才瞠目结舌！
这一切，皆归功于那神奇霸道的“神魔之力”。
便如神通境时开辟经脉一般，以这等高层次力量贯通星窍，直如热刀切黄油，轻易至极。
即便是那些天赋异禀的武者，贯通一个星窍也需耗费数月苦修，还需辅以海量灵丹妙药。
而楚凡，只需数个时辰便成。
那感觉，恰似一尊远古神魔降临凡尘，重修凡人武道，高屋建瓴，毫无瓶颈可言。
然而，这般足以令人狂喜的突破速度背后，楚凡却眉头紧锁，心中毫无半分轻松。
通窍境一重天至五重天，看似跨度极大，实则不过是气海扩张与元炁积累。
这等增长，于普通武者而言已是天翻地覆，但对于要面对仙君残魂这等恐怖大敌的楚凡来说，这点元炁增长，却不如多炼化几缕神魔之力来得实在。
之所以疯狂突破，只是因为境界太低，以至于饕餮神种不稳而已。
“太慢了……还是太慢了……”
脑海之中，仿佛有一道充满诱惑的声音，不断在他耳畔低语蛊惑：“去找张天羽……杀了他，掠夺他身上的神力……那等力量，才是你所需的……”
楚凡识海之内，杂念频生，画面纷乱。
时而见贯日金雕遮天蔽日的恐怖身躯，时而见张天羽阴冷毒辣的笑脸。
两道身影不断交替，最终重叠一处。
内心深处，一股难以抑制的悔意悄然滋生。
他竟在后悔！
后悔当初为何要将贯日金雕那被污染的神力打入镇墟灵晶？
为何要浪费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要面对的，可是被封印了万年的司辰仙君啊！
纵使只是残魂……
即便他能借“熔炉”不断汲取净魇灵晶与清浊灵源内的黑白二气，转化为神魔之力。
但这等涓涓细流般的积累，短时间内，真能抗衡传说中的神魔残魂吗？
他此刻拼死苦修得来的这点神魔之力，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远逊于贯日金雕，甚至不及张天羽！
斩杀金雕，靠的是结界石像；
吓退张天羽，凭的是对方心虚。
正面对抗，前段时间的他，并无杀死张天羽的把握。
若是当时将贯日金雕那股被污染的神力，强行引入饕餮神种内吞噬……会如何？
“那等力量，若能配合我的‘金刚不灭身’，或许我便能真正拥有与仙君残魂一战的资本……”
“污染又如何？癫狂又如何？只要能赢……”
“那张家老怪物多年前便已经异化成魔，依旧能保持一丝清醒，我若是亦能保持一丝清醒，便能借助那力量扭转一切！”
心魔如丝，层层缠绕于楚凡道心之上。
楚凡脑海中杂念丛生，难以平息。
“诸邪不侵”的“金刚不灭身”，竟未能阻止他脑海中这些杂念……
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影响着他的思维。
嘭！
一声沉闷爆响自体内传出。
随着杂念如潮水般涌现，心神失守的楚凡，在冲击倒数第三个星窍的关键时刻，体内元炁骤然紊乱，竟直接冲散了凝聚的星光。
失败了……
这是他踏入通窍境以来，贯通星窍时首次受挫。
楚凡身躯一震，猛地睁开双眼。
幸得他“金刚不灭身”已臻第四层。
换作其他武者，这般失败，定是重伤在身，甚至经脉寸断！
楚凡眼中透着几分疲惫与挣扎，长长叹了口气。
“心不静，则道不稳。”
最后三个星窍，乃是通窍境圆满的关键，难度最大，险阻最多。
以他此刻混乱心境强行冲关，极易出岔子。
望着鼎内流转的五色神光，楚凡眼神渐复清明。
收敛心神之后，他从须弥戒中拿出一个瓶子。
那瓶子中，有三颗“玉柱通髓丹”。
那是当初他假扮拜月教的人，拦截药王谷夜长安，从夜长安手中得来。
虽只有三颗，却是通窍境修士贯通二十八宿星窍的顶级丹药！
通窍境须贯通二十八宿星窍，方得圆满。
最后这三个星窍，难度最大。
楚凡倒出一颗“玉柱通髓丹”，放入了口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
四个多时辰之后。
轰！
五行鼎剧烈震动了一下，将结界内外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便见那五行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楚凡左手掌心。
他口中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浊气，站起了身来。
最后三个星窍，虽然费了点力气，却也成功贯通了。
【修为：明心境一重天】
楚凡叹了口气。
这般提升，算得上是惊世骇俗。
可想要与那司辰仙君对抗，唯有第四层的“金刚不灭身”和神魔之力。
明心境的那点元炁，却是显得太弱了些。
突然……
不远处传来几声怒喝！
楚凡转头看去，便见不远处的废墟广场上，几尊身形魁梧的妖族强者，正将一道纤细身影团团围住。
那身影身着青裙，容貌清丽，此刻却面带惊惶，衣衫被尘土染得凌乱……
正是四象宫的苏文琴！
“楚凡！”
苏文琴一眼便望见楚凡，声音带着明显颤抖，喊道：“快！张天羽……张天羽他与那司辰仙君达成了合作！那仙君将逸散的所有神力，尽数灌输给了他！”
楚凡眉头骤然紧锁，身形一闪便至苏文琴身前：“司辰仙君的神力？他如何承受得住？”
“他……他以身为阵！”苏文琴急促喘息，将自己偷看到的景象和盘托出。
“他早已布下邪阵，将自身化作容器！”
“那些骷髅怪物的力量尽被他吸走，连最后那具最大的骷髅君主也……”
楚凡面沉似水，眼底寒光闪烁。
以身为阵？
这等禁术，古籍中早有记载，需以自身精血、神魂为引，稍有不慎便会爆体而亡。
张天羽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却也足见其野心与疯狂。
围在苏文琴身旁的几尊妖族强者，听闻“所有神力汇聚”之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什么？！”一尊牛首人身的妖族长老失声惊呼：“那厮本就阴险狡诈，如今得了仙君神力，岂不是……”
另一尊背生双翼的鹰妖紧握利爪，声音沙哑：“我们拼死充能的镇墟灵晶结界，还能挡得住他吗？”
几人下意识望向远处十二座节点上的光罩，原本璀璨的灵光，此刻竟显得有些黯淡。
“他要炼化这股神力，绝非易事！”
结界之内，昭华郡主立在光罩边缘，沉声道：“莫说是仙君神力，便是寻常武者之力强行灌顶，若无对应境界支撑，亦难逃爆体而亡之祸！”
“他以身作阵，看似奇巧，实则如履薄冰。”
“其体内经脉骨骼、气海丹田，尽皆承受巨力碾压，此刻唯有如涓涓细流般缓释力道，稍有差池，便会立毙当场！”
“咔！”
一声轻响，打断众人思绪。
楚凡已然扣住苏文琴雪白脖颈，五指微紧，将她整个人提至半空。
“啊啊疼！疼疼！”
苏文琴双手死死攥住楚凡铁钳般的手腕，拼命挣扎，疼得泪珠险些滚落，急声道：“喂！楚凡你疯了不成？我是来与你合作的……我更冒死为你送来这般紧要情报，你竟如此待我？”
“合作？”
楚凡一声冷笑，随手将苏文琴如弃敝履般掷于地上，居高临下望着她：“与拜月教妖人合作？抱歉，楚某无此雅兴，你也没这资格。”
“……”
苏文琴跌坐于地，捂着脖颈剧烈咳嗽，眼中惊怒交加。
她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锁住结界中的云在天。
结界内，云在天双手抱胸，一脸戏谑，嗤笑一声：“休要瞧我，并非我泄露于他。楚凡何等人物？早在踏入玄元秘境之前，便已知晓你我皆是凌空玉的爪牙了。”
苏文琴：“……”
楚凡缓缓蹲下身，棱角分明的脸庞凑近苏文琴，漆黑眼眸深如寒渊：“初入玄元秘境便与你相遇，本以为你早已殒命于混战之中，却不料你竟能活到此刻，不仅混入这葬仙古城，更能从张天羽手底逃脱……苏姑娘，倒有几分真本事。”
“呵呵，你过奖了……”苏文琴强挤出一抹妩媚笑容，正欲说些软话……
楚凡却忽的摇了摇头，说道：“你这女人太过狡诈。既是拜月教中人，留下终究是心腹大患……还是直接杀了算了。”
言罢，他的手掌，再次探向苏文琴脖颈，指尖寒芒吞吐，杀机毕露！
呼！
生死一线之际，苏文琴哪里还顾得上半分仪态，整个人如滑腻泥鳅般贴着地面疾窜而出！
只见她身形迅速虚化，化作数道残影，欲要遁逃而去。
可她刚窜出不足三尺……
咔！
一只有力大手仿佛跨越虚空，精准无比地再次捏住她的后颈，将她如拎小鸡般提了回来。
“别！别别！大哥！楚大哥！”
苏文琴全身冰凉，亡魂皆冒，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妖娆傲气，凄厉喊道：“我不狡诈！我真的半点不狡诈！我极为听话！莫要杀我！留着我有用！真的有用啊！”
“哦？有何用处？”
楚凡手上力道稍松一分，眼神淡漠如冰。
苏文琴感知到那一丝生机，连忙颤抖着道：“我有极强预感，随时可突破至如意境！将我视作镇墟灵晶的充能工具，效率也绝比云在天这等废物强上许多吧？！”
“且，若是出了这葬仙谷，我可成为你镇魔司在拜月教之内应！”
结界内的云在天嘴角一抽，额上青筋暴跳：“苏文琴，你这贱人……”
楚凡未理会二人争执，神识瞬间探出，如潮水般笼罩苏文琴。
果然，此女虽气息虚浮，体内气机却已达临界点，距如意境仅差临门一脚。
她并未说谎。
楚凡心中暗自权衡。
若她真能突破如意境，虽算不得顶尖战力，但正如其所言，多一名如意境修士，便多一分助力。
以后若是出了葬仙谷，这女人还能成为镇魔司在拜月教的一颗棋子……
念及此处，楚凡松开手掌，双手快速变幻，捏出数个晦涩古朴的印诀。
嗡！
一道血色光芒闪烁的契约法阵凭空浮现，悬浮于苏文琴面前。
“口头承诺无用。”
楚凡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喙：“签下主仆契约，便饶你性命。”
“主……主仆契约？！”
苏文琴瞪大美眸，脸色难看至极。
此等契约一旦签下，生死便全操于对方之手……
楚凡不再多言，平静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她，目光如看死人一般。
只需苏文琴敢说半个不字，或是稍有犹豫，下一刻便是她的死期。
这葬仙古城之中，仁慈便是最大的奢侈。
“我……我签！”
感受着那如实质般的杀意，苏文琴最终咬碎银牙，颤巍巍逼出一滴精血，融入法阵之中。
然而——
砰！
就在精血融入、契约即将成型的刹那，那悬浮于空中的血色法阵竟毫无征兆地崩碎开来，化作点点星光消散无踪！
“嗯？”
楚凡微微一怔。
他自掌握这主仆契约之术以来，从未有过契约中途自行崩碎之事。
苏文琴似是想到了什么，望着楚凡道：“这是……是你所签契约数量已达极限……”
“契约亦有极限？”楚凡眉头微皱。
“自然是有的！”
苏文琴急声道：“这等强制性主仆契约，与修士魂魄强度息息相关。”
“你此刻的魂魄强度，应已支撑了数份这等高阶主仆契约。”
“若强行再签，你的识海必会承受不住，是以契约才会崩碎。”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看了楚凡一眼：“若要签下我这……咳，我这强力帮手，你须先解除先前一份契约，腾出魂魄空间方可。”
“解除先前一份契约么？”楚凡闻言，陷入短暂沉默。
他脑海中闪过数道身影。
最终，念头定格在一个名字之上——魔云子。
楚凡微微颔首，心念一动，识海中早已缔结的一道无形魂线，轻轻崩断。
魔云子的契约，已被他主动解除。
楚凡神色平静，再次抬手，新的契约法阵重新凝聚：“可以了，休要多言，速签。”
……
待契约签订完毕。
楚凡打开昭华郡主所在的结界，将苏文琴推了进去，道：“押她去为镇墟灵晶充能。”
两尊大妖当即上前，将苏文琴带往结界深处。
楚凡又望向结界外一众妖族，道：“你们，尽皆入结界来。”
外面一众妖族闻言一愣。
昭华郡主神色一变：“楚凡，此事需从长计议……”
楚凡摆了摆手，道：“不可给张天羽炼化神力的时机……须趁他尚未炼化司辰仙君神力之际，将其毙于当场！”
“郡主，你与我同去。”
“先去其他节点，将王一伊他们找来。”
“我明白了！”昭华郡主迟疑了一下，却又说道：“但不必急于一时……那苏文琴随时可能突破到如意境，且让她突破，再教会她阵法，到时阵法威力将提升一大截！”
楚凡微微点了点头：“好！”
……
与此同时。
玄元秘境，迷离之域入口外的群山峻岭间。
此处早已化作一片巨大矿场。
漫山遍野皆是各大宗门世家之人，四处采矿。
叮叮咚咚的开凿声，夹杂着偶尔响起的巨轰鸣声，一派热火朝天之景。
魔云子与青蛇等人，亦在一处矿坑中挥汗如雨，奋力挖掘矿石。
突然——
“啊！！”
魔云子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手中铁镐哐当落地，整个人仿佛被抽去脊梁骨一般，一屁股瘫软在泥泞之中！
“怎么了？！出了何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众人一跳。
不远处的李清雪、曹峰及赵天行等人心中一惊，当即丢下手中活计，飞速聚拢过来。
“发生了何事？”
曹峰等人扫视四周，却未发现任何异状。
“公子，公子他……”
魔云子浑身哆嗦，抬起头来，已是泪流满面，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恐惧：“公子……出事了！！”
“什么？！”
李清雪脸色骤变，急声问道：“楚师弟怎了？你说清楚！”
魔云子颤抖着伸出手捂住胸口，那里原本存在的一道灵魂烙印，此刻已是空空荡荡：“我的契约……就在方才……被强行解除了！”
“什么！！”
这句话宛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在场众人头顶！
李清雪、曹峰、赵天行等人身躯猛地一震，如遭雷击！
他们皆清楚主仆契约的特性。
一般而言，契约被强制解除，唯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楚凡主动解除契约；
其二，便是身为契约主人的楚凡，神魂俱灭，身死道消！是以契约自行失效！
若说楚凡主动解除契约……在那凶险万分的葬仙古城之中，他怎会无缘无故，在此刻主动解除一名手下的契约？
唯一的解释……
“不……不可能……”
李清雪踉跄着后退两步，绝美的脸庞上血色尽褪，眸光瞬间黯淡，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摇摇欲坠。
突然……
她转身便往山下冲去！
赵天行紧随其后！
曹峰一怔，当即大喊：“拦住他们二人！他们要闯入迷离之域！”
场上人影一闪，镇魔使冷清秋已然出现在李清雪与赵天行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