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行进路线毫无规律,时而撞向岩壁,时而原地打转,周身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粘稠黑雾。
是萧紫衣!
但与平日那虽疯癫却尚能自控的镇魔都尉不同……
此刻的萧紫衣,气息狂暴混乱。
那黑雾般的污染之力几乎凝成实质,不断从她七窍、毛孔中溢出。
她双目赤红如血,毫无焦距,口中发出的怪笑让人头皮发麻。
“呼!”
破风声起,王一伊握住银枪,面色凝重至极:“是萧大人!她身上的污染……已然彻底失控了!”
昭华郡主与李擎苍等人,也迅速从挖掘区域退回,聚拢过来,个个神情紧绷,如临大敌。
萧紫衣实力强横,平日虽偶有疯癫,尚有余力压制污染,不至于敌我不分。
但此刻,她散发出的邪异暴戾气息,虽比全盛时的魔化张天羽略逊一筹,却也相去不远了!
那混乱的意志,显然已无法辨认敌友。
这般状态和实力,便是如意境遇上了,也需退避三舍!
“你们在此准备‘七煞噬魂阵’,我过去看看。”
楚凡当机立断,吩咐一句,身形已如一道赤色闪电飙射而出,直扑摇摇晃晃而来的萧紫衣。
就在他距离萧紫衣尚有十丈之时——
“哈哈哈哈!杀!都该杀!!”
萧紫衣猛然抬头,赤红双目锁定楚凡,狂笑一声,手中那根“烧火棍”绽放出滔天黑芒!
她凌空跃起,简单粗暴地一棍砸下!
轰隆隆!
棍影迎风便涨,化作一根十丈巨棍虚影,搅动矿洞内混乱的元气,引动风雷之声,带着摧山断岳的恐怖威势,朝着楚凡当头轰落!
棍未至,那狂暴的气压已让下方地面寸寸龟裂。
“果然,如意境层次力量……”
楚凡瞳孔微缩。
这一棍虽不及魔化张天羽那般圆融老辣、魔威滔天。
但力量层次已踏入如意境门槛,且因疯狂更添几分不顾一切的毁灭意味。
楚凡周身红芒一闪,身法催动到极致,在空中拉出一道曲折诡异的红色残影,于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避开。
轰!!!
巨棍虚影狠狠砸落,大地宛若脆弱的饼干般崩塌、碎裂,一个深达数丈、辐射十数丈的巨坑瞬间出现,冲击波裹挟着碎石烟尘向四周席卷。
楚凡却身形如鬼魅般一个折返,非但不退,反而以更快速度欺近!
他的身影模糊一瞬,竟直接出现在刚刚落地的萧紫衣正前方!
四目相对。
楚凡眼中紫芒大盛!
“惑心术!”
一次破限的惑心术,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语,更附加了“他化欲海”特性,专攻心神破绽。
萧紫衣此刻心神失守,污染之力躁动,正是最为脆弱之时。
只见她血红的双眸中,疯狂之色陡然一滞,浮现出一丝茫然与挣扎,棍子举起,却并未落下,仿佛陷入了幻境之中。
便是此刻!
楚凡身形再闪,“暗影步”发动,宛若瞬移般出现在萧紫衣身后。
他左手腕上那串不起眼的“锁妖链”如灵蛇般窜出。
“锁妖诀,缚!”
锁妖链乌光大放,迎风见长,瞬间化作一条长长的锁链,如灵巧触手般缠绕上萧紫衣的四肢、腰身、脖颈!
锁妖链上铭刻的镇妖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镇压、束缚的波动,与萧紫衣周身沸腾的黑雾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
这一次的锁妖链之上,蕴藏了饕餮神种内的力量!
紧接着,楚凡双臂张开,“金刚不灭身”的力量轰然爆发,肌肤泛起暗金色光泽,双臂如精钢铁箍,从背后将萧紫衣死死抱住!
锁妖链配合肉身封锁,暂时禁锢住了她的行动。
“小姨!醒醒!我是楚凡!”
楚凡运功于喉,声如奔雷,在她耳畔炸响。
这一声呼喝,暗藏镇魂定神之术,所使却是“幽都炼魂术”!
“……”
远处警戒的昭华郡主、王一伊诸人闻得此声,面上皆掠过一丝错愕。
楚凡……何时成了萧紫衣的外甥?
“楚……凡……”
惑心术之余威,与那灌注精神的暴喝,似是终见成效。
萧紫衣眼中血色稍褪,露出极致的痛苦与挣扎。
她周身黑雾翻腾如怒涛,磅礴内劲不断冲击锁妖链与楚凡的束缚,锁链绷紧欲裂,楚凡双臂亦觉巨力加身,骨节欲碎。
然她心底深处,似仍存一丝对楚凡的信任,另有一股意识阻她全力爆发。
她浑身颤栗,嘴角溢出血黑污涎,拼尽残余气力,断续道:“楚……凡……我……压不住了……”
“送我去……矿脉……”
楚凡再不迟疑,低喝一声,抱起被锁妖链捆缚、兀自挣扎的萧紫衣,化作一道红光,直奔净魇灵晶与清浊灵源矿脉交汇的核心之地。
几乎在他动身的刹那,昭华郡主清冷之声已起:“七星归位,启阵!”
王一伊、李擎苍、夏秋、风落雁、林霄、王延风六人早已默契散开。
各人身前光芒一闪,皆现一根通体黝黑、篆刻繁复噬魂纹路的玄铁灵纹柱。
七人依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北斗方位,瞬间立定,将手中灵纹柱狠狠插入地面!
“七煞噬魂阵,起!”
七人同时催动元炁,尽数注入灵纹柱中。
嗡鸣大作,七根灵纹柱乌光大盛,柱身噬魂纹路宛若活物,蜿蜒游走。
七道黑色光柱冲天而起,于半空交织,化作一片笼罩数十丈方圆的黑色光幕。
光幕之内,阴风怒号,厉鬼嘶鸣之声隐约可闻,更弥漫着蚀魂削能的黑色雾气——正是噬魂雾!
此阵本为对付张家老怪物所备杀招之一,此刻却用作困锁、压制萧紫衣的辅助之法。
楚凡抱着萧紫衣刚冲入大阵范围,阵中异变陡生!
嗤!嗤!嗤!
七根灵纹柱顶端,同时激射出七条噬魂雾凝成的漆黑锁链,快如闪电,携洞穿金石之势,精准刺向萧紫衣!
萧紫衣似已感应到致命威胁,挣扎愈烈,黑雾狂涌更甚。
然楚凡的束缚与锁妖链的压制未消,复有噬魂雾侵蚀干扰,动作终是慢了半分。
噗噗噗……
七条雾锁分别洞穿她的双肩、双臂、双腿及腹部,却未造成重创,反倒如七枚巨钉,将她“钉”于阵法中央虚空!
雾锁另一端牢牢缚于七根灵纹柱,不断抽取阵力,压制、消磨她周身的污染黑雾。
“啊——!!!”
萧紫衣发出凄厉绝伦的惨嚎,身躯因剧痛与污染之力被压制,剧烈痉挛。
楚凡顺势松开双臂,后退两步,却未远离阵法中心。
他眼神锐利如鹰,双手猛然于胸前合十,体内元炁与神识同时疯狂运转。
“金刚伏魔,引灵归墟!”
一声低喝,以他为中心,竟化作一处无形漩涡。
方圆百丈之内,矿脉中沉淀的净魇灵晶清灵之气、清浊灵源浑厚之气,宛若奉君王之召,疯狂涌来!
肉眼可见的黑白两色气流,如两条奔腾长河,浩浩荡荡汇入七煞噬魂阵中,更精准笼罩楚凡与萧紫衣周身。
两股神秘而磅礴的力量交织,化作独特场域,对那污秽混乱的污染之力,竟生明显的净化与中和之效。
“呃……嗬……”
萧紫衣的惨嚎声渐次减弱,化作粗重艰难的喘息。
她周身翻滚的黑雾,宛若沸油遇冷水,声势大减,缓缓回缩。
眼中疯狂的血色以肉眼可见之速褪去,虽仍满是痛苦,却已恢复一丝清明。
阵外众人见状,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全力维系阵法运转,不敢有半分懈怠。
就在此时,楚凡身侧不远处的空间,宛若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略显狼狈、气息虚浮的身影踉跄跌出,正是玄心剑宗的夜见。
他面色苍白如纸,胸前衣襟染着干涸血迹,手中长剑亦黯淡无光,不复往日锋芒。
瞥见阵中情形,他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心有余悸道:“……我一直暗中追随萧大人,然她状态癫狂,我根本不敢靠近,一露面便遭她追杀……”
王一伊一边向灵纹柱持续输送元炁,一边急切问道:“发生何事?萧大人为何伤得如此之重?这玄元秘境之中,除了张天羽,谁还能将她逼至污染失控的境地?”
大阵中心,被雾锁钉住、周身沐浴黑白能量的萧紫衣,艰难抬起头颅。
她闭目缓了缓,声音沙哑低沉地接话:“便是……张天羽。”
“我途中……与他狭路相逢。见他似受了重伤……便欲趁机将其斩杀,以绝后患。”
“却不料……那老怪物狡诈至极,不知施展了何种邪法……竟直接引动我心神深处镇压的旧日心魔与污染根源……”
萧紫衣脸上浮现刻骨恨意,亦掺着一丝后怕:“我心防瞬间失守,污染之力反噬……这才落得这般境地。”
夜见补充道:“不过那张天羽,也挨了萧大人两记重击,伤上加伤,狼狈逃窜而去……”
“后来萧大人彻底失控,我只得远远尾随……她全然循着本能,一路往这矿脉赶来……”
半个多时辰之后……
“好了,可放我下来了。”
萧紫衣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几分虚弱。
然那股令人心悸的癫狂之意,已消散七八成。
清冷声线之中,终是恢复了往日的清明理智。
王一伊、昭华郡主、李擎苍诸人闻得此言,悬着的心终是落下,齐齐望向处于阵眼的楚凡。
楚凡目光在萧紫衣身上停留片刻,确认无误后,微微颔首。
“撤阵。”
随着他一声令下,七根灵纹柱光芒敛去,那些洞穿虚空、死死锁住萧紫衣的符文锁链,宛若活物般缩回柱中。
重获自由的萧紫衣并未起身,而是径直盘膝坐下,闭目沉神调息。
她周身仍缭绕着淡淡黑雾,那是深植体内的污染之力,黑暗邪恶,却也是她力量的一部分。
只不过,经楚凡引动方圆百丈的净魇灵晶与清浊灵源能量冲刷,这股暴虐之力已被暂时安抚。
此地乃两大神矿的矿脉之源,天地间逸散的极阳与极阴之力,充沛得近乎液化。
即便是镇魔司耗费巨资打造的“静心囚牢”,其效果亦不及此地万一。
“呼……”
王一伊几人相视一眼,齐齐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得松弛。
危机既解,众人默契散开,又各自寻了一处矿脉丰厚之地,挥汗如雨地开采起来。
就连一路尾随而至、担惊受怕许久的夜见,也加入了挖矿的行列。
毕竟,这可是一寸千金的宝地,任何武道中人,难拒其诱。
楚凡收回锁妖链,并未远去,在距萧紫衣不足十丈的一块巨石上盘膝坐下。
虽已撤去锁妖链,他的神识却始终锁定萧紫衣,以防变故再生。
办妥此事,他心念一动,“金刚伏魔功”再次轰鸣运转。
四周天地间那浓郁得令人发指的黑白能量,化作两条长龙,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复又投入那无底洞般的“熔炉”之中。
“太慢了啊……”
楚凡感受着炼化的速度,心中暗自叹息。
这感觉,便如身处堆满金山的宝库,却只能以一根细吸管搬运。
空有宝山而难尽取的无奈,直教人胸中憋闷,几欲吐血。
……
玄元秘境,无日无月。
无论时光流转多久,头顶苍穹永远是猩红压抑的血色,不见星辰,亦难分晨昏。
自萧紫衣清醒之后,约莫过了三日光景……
这三日里,楚凡不眠不休,又艰难炼化了十二缕七彩能量。
平均下来,需三个时辰方能炼化出一缕。
楚凡虽嫌速度太慢,但他体内“饕餮神种”之中,积攒的七彩能量,如今已能堪堪将一只拳头完全包裹。
仅仅一只拳头而已。
却是楚凡踏入武道以来,实力飙升最快、最可怖的一次!
这股七彩能量的品阶之高,超乎想象。
它绝非单纯的量之堆积,更是质的飞跃。
如今的楚凡,甚至有十足把握,可一拳轰开张天羽的护体魔气!
仅仅三日……
楚凡望着自己的右拳,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狂热光芒。
此时,不远处的萧紫衣缓缓睁开双眼。
她周身的黑雾已尽数敛入体内,眼底那抹骇人的猩红亦彻底隐去,整个人除了面色稍显苍白,已恢复往日清冷高傲的模样。
见状,昭华郡主、王一伊、李擎苍诸人纷纷停下手中活计,聚拢过来。
“萧大人伤势已稳,污染之力亦被压制。”
王一伊性子爽利,率先开口,望着楚凡问道:“我们是否该启程,前往迷离之域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楚凡身上,等候这位临时“首领”定夺。
楚凡闻得此言,却未起身,反倒奇异地看了他们一眼,反问道:“为何如此急切要入迷离之域?”
这话顿时将王一伊问得一愣,她眨了眨眼,不解道:“我们此番冒险,首要目的不就是抢在张家之前进入葬仙谷么?”
“如今人已齐聚,还要再等下去?”
楚凡挑了挑眉,似笑非笑:“要入葬仙谷……你有钥匙么?”
轰!
此语轻飘飘一句,却如当头棒喝,霎时间,全场落于死寂,连呼吸之声亦几不可闻。
是啊,钥匙何在?
欲启葬仙谷,必先得“钥匙”。
王一伊樱唇轻启,却发觉竟无言可驳。
她深吸一口气,眸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诸人,沉声道:“有一事可断……”
“那钥匙,绝不在张家之手,亦不在阿玲珑、红媚儿、剑无痕之流身上。”
“否则,张家那老怪物何需费尽心机擒捉流民血祭,推演天机以寻钥匙下落?”
“四象宫苏文琴、玄天宗云在天,皆是凌空玉安插的棋子,手握钥匙的可能极小。毕竟……当初便是凌空玉将钥匙遗失的。”
“钥匙不在我等手中!”安分当了三日矿工的云在天,急忙举手应声,“若真在我等手中,早已抛下诸位潜入迷离之域寻访葬仙谷,岂会在此纠缠?”
“凌空玉大人当初在青阳古城失了钥匙,遭教中护法严厉斥责。此次命我等入玄元秘境,正是为了搅局戴罪立功。”
李擎苍颔首,沉声剖析:“既如此……排除万般不可能,余下的便是唯一真相……”
“葬仙谷钥匙,或在尚未露面的玄冰宫宋清身上,或……便在你我这一干人等之中。”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众人目光闪烁,相互打量,人人皆似有嫌疑。
王一伊美目流转,视线掠过早已被楚凡制住的剑心岛夏秋与无极门风落雁,最终落于楚凡身上。
她提议道:“此二人已与你签下主仆契约,生死皆由你一念定夺,无从反抗。”
“为顾全大局,可读取他们的记忆,查验其须弥戒。”
夏秋、风落雁闻言,面色发苦,眼中满是屈辱无奈,却被契约之力压制,半句反驳亦说不出。
楚凡无奈轻叹,依言而行。
“钥匙”实则就在他身上,只是这戏需做足。
不到最后关头,他不愿将镇魔碑在己身之事道出。
……
片刻之后,楚凡睁眼,摇头叹道:“他们身上并无钥匙。”
此言一出,王一伊等人脸色皆变得古怪。
经此排除,局势反倒变得既简单又复杂。
钥匙仅有两种可能:或在他们几位核心成员——王一伊、昭华郡主、李擎苍、夜见,或是楚凡身上;
或已落入那魔化的张天羽手中。
若钥匙在自己人手中,便是万幸,无需急切,尽可在此安心采矿提升实力,待昭华郡主与王一伊伤势痊愈再行入谷。
可若钥匙不幸落入张天羽之手……
一旦让他抢先潜入葬仙谷,夺得其中机缘“仙魔之血”,后果便不堪设想,在场诸人尽皆性命难保!
正当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始终沉默的萧紫衣忽然开口……
“若钥匙在你我之中,或许是持有者心存顾虑,不愿泄露讯息……纵是不信,亦是人之常情。真若如此,反倒无需太过急切。”
她声线轻柔,却带着定海神针般的安稳之力。
“待我等伤势痊愈,有了自保之力,再行入谷不迟。”
“而若钥匙在张天羽手中,亦无大碍……那张天羽被楚凡打得半死,连本源都受损严重。”
“纵使他手握钥匙,以其惜命之性,定会寻地隐匿疗伤,绝不敢拖着残躯贸然闯入凶险莫测的葬仙谷。”
说罢,她抬眸,目光灼灼望向李擎苍:“听闻你李家有门祖传绝学‘九霄幻灵阵’,不仅覆盖极广,且变幻无穷,极难破解。纵使如意境强者陷入其中,亦难在短时内脱身……”
“我等大可在迷离之域入口处布下此阵。”
“若张天羽或苏文琴欲暗中潜入,必被引入阵中困住。届时,我等亦可第一时间察觉动静,瓮中捉鳖。”
“好!”李擎苍眼前一亮,重重点头,“事不宜迟,还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同往入口布阵!”
言罢,众人便要动身。
“且慢。”
一道慵懒之声突兀响起,将欲出发的众人唤住。
楚凡起身,拍了拍衣摆尘土,望向李擎苍道:“你等先前辛苦采得的矿石,尽皆交我保管便是。”
“哈?”
李擎苍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愕然望之:“这便不必了吧?我有须弥戒,空间足堪容纳,自可妥善保管。”
一旁的王一伊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楚凡却一脸郑重,语重心长道:“这如何能一样?万一你挂了怎么办?”
李擎苍额角青筋微跳,咬牙道:“‘挂了’是何意?”
“便是被人打死,一命呜呼的意思。”
“……你怎不说你被人打死?”李擎苍深吸一口气,竭力维持世家公子的风度。
“我不同。”楚凡挺起胸膛,理直气壮,“我皮糙肉厚,比较抗揍。”
“有多抗揍?”李擎苍不服反问。
未等楚凡作答,王一伊在旁悠悠一叹,补了句:“他躺于地上,硬接魔化张天羽全力一剑而毫发无损,甚至还能赤身露体在地上爬来爬去,上蹿下跳。”
“……”
楚凡嘴角抽搐,满头黑线却无从辩驳:“……后一句大可不必提及吧。”
李擎苍瞳孔骤缩,猛地转头望向昭华郡主求证。
昭华郡主那张清冷俏脸瞬间染上绯红,极不自然地转头望向别处,故作观景之态。
她虽未言语,亦未颔首,可这反应本身便说明了一切——王一伊所言非虚!
李擎苍倒吸一口凉气,望向楚凡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是何等怪物?!
硬接如意境魔修全力一剑而无伤?
还能……那般爬来爬去?
岂不是说,他并未依仗任何防御强悍的战甲宝具,纯粹是以肉身硬抗?!
李擎苍自幼天赋异禀,亦被家族长辈与同辈称作“怪物”。
可此刻在楚凡这真正的怪物面前,只觉自己纯洁得如同初生稚子。
沉默良久,李擎苍终是选择妥协。
他大手一挥,将这几日不眠不休采得的矿石尽数从须弥戒中倒出,堆于前方空地。
那一块块晶莹剔透的净魇灵晶,与黑白交织的清浊灵源矿石,顿时在昏暗环境中绽放耀眼异彩,仿佛要刺瞎楚凡那双氪金狗眼。
“嘿嘿,这便对了。”
楚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左手轻拂,一道霞光闪过,地上矿石瞬间消失无踪,尽入其囊中。
收完这批,他目光又转向王一伊。
王一伊银牙紧咬,狠狠瞪了楚凡一眼,不情不愿地将自己那份矿石也倒了出来。
望着楚凡如守财奴般美滋滋收取矿石的模样,李擎苍、王一伊等人脸色皆有些难看,心中暗自嘀咕。
不知为何,他们总生出一种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强烈预感。
哼,他若真敢私吞……
几人相视一眼,心中暗自发狠:届时便直接前往镇魔司总部告状!
我等打不过这变态,难道镇魔司这等偌大衙门,亦会如他一般不讲道理?
正当此时,楚凡却未去收取夏秋、风落雁手中的矿石。
只见他身形一闪,未及索要,便熟稔而粗暴地抓起夏秋、风落雁与云在天的手,将三人指上的须弥戒硬生生“撸”了下来。
“这……”
三人望着光秃秃的手指,热泪在眼眶中打转,却敢怒不敢言,委屈到了极点。
王一伊、昭华郡主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做完这一切,楚凡心满意足收好戒指,仿若无事人一般挥了挥手,催促道:“都愣着作甚?速往迷离之域入口布阵!去迟了,张天羽那厮跑进去便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