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院门……
楚凡便见院中石桌之旁，李擎苍与夜见正凑在一处，交流修炼心得。
李擎苍手中比划剑招，口中念念有词。
夜见则不时开口，点出他招式中的破绽。
二人皆神情专注，旁若无人。
见楚凡进来，二人才猛然回过神来。
李擎苍瞥了一眼楚凡身后，面露疑惑问道：“郡主未与你一同回来么？”
“郡主？”楚凡一怔，道：“郡主怎会与我同归？我这几日皆在青峦山汤家山庄，并未见得郡主。”
“怎会这般凑巧？”李擎苍诧异道：“郡主修炼‘皇极镇狱拳’时，遇着好几处难题，苦思不得其解，言要寻你请教。”
“方才冷大人前来，她便请冷大人开了去汤家山庄的传送法阵……”
李擎苍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
众人转头望去，便见昭华郡主立在院门口，月白宫装之上还沾着些许山间晨露，绝美的俏脸微微泛红。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本欲去山庄寻你，却不料擦肩而过……”
楚凡刚要开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忽在虚空响起，正是月满空。
“楚凡，来玄鉴司一趟。”
楚凡冲着昭华郡主微微颔首，转身出了院门，往镇魔司西院的玄鉴司行去。
玄鉴司，乃镇魔司专管情报分析、渗透潜伏的核心要地。
此处成员，多是擅隐匿、追踪、刺探的奇人异士。
有人善易容换貌，混迹市井而无人识；
有人精于追踪秘术，纵使隔了三日的妖气，亦能循迹寻到源头；
更有人驯养寻妖灵兽，能嗅出千里之外的妖魔气息。
大炎王朝境内，所有妖魔活动的规律、魔道势力的异动，皆由玄鉴司汇总分析、提前预警，乃镇魔司的耳目所在。
玄鉴司常年戒备森严，门口布有层层屏蔽阵法，寻常镇魔卫，压根无权踏入半步。
可楚凡刚至玄鉴司门口，一位身着镇魔使玄甲的中年男子，已快步迎了上来。
他显然早已在此等候，见了楚凡，当即上前见礼：“你便是楚凡吧？随我来，月大人与冷大人已在密室中等你。”
楚凡微微颔首，随他往里行去。
穿过三道隔绝神识的玄铁大门，绕过布满符文的回廊，一路行至玄鉴司一处密室。
密室通体由天外陨铁铸就，能隔绝一切神识探查，是镇魔司最机密的议事之所。
中年镇魔使推开厚重的陨铁门，引楚凡入内，又轻轻合上房门。
密室之内，灯火通明。
月满空斜倚在一张梨花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酒葫芦。
冷清秋则坐于长桌之旁，低头翻阅着一叠厚重卷宗，秀眉微蹙。
长桌侧，还坐着一位面容冷冽的女镇魔使。
见楚凡进来，月满空放下酒葫芦，轻叹一声道：“你这小子……汤家山庄那桩案子，你查到拜月教的线索，怎的转头就全给了六扇门的全海，半分消息也未往司里传？”
楚凡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闻言笑了笑，语气随意道：“月大人也知晓，我这人只擅动手除魔，不擅那查案探踪的勾当……”
“六扇门领着朝廷俸禄，总不能日日在天炎城里饮酒食肉，也该出来活动活动，尽些本分才是。”
“总不能事事都由我镇魔司一力承担。”
月满空闻言，顿时失笑，摇了摇头。
冷清秋开口道：“只是这案子，确是棘手。那幕后之人太过谨慎，以傀儡控傀儡，层层嵌套，半点真身也不露。”
“如今三只妖魔与那具高阶尸傀，都被楚凡直接碾灭，线索已然断绝，便是六扇门想查，也无从下手。”
月满空挑了挑眉道：“故而他才将消息给了六扇门……让他们先折腾一番，若折腾不出什么名堂，到头来还得求我镇魔司。”
“我回来时，六扇门两位轮回境强者带着汤家大小姐汤庭雪，又回了汤家山庄，想来是要再寻些遗漏的线索。”楚凡补充了一句。
月满空点了点头，道：“那日我特意遣纪阑珊与邓博前去查看，本意便是将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送到你跟前让你出气，谁知你倒好，把纪阑珊揍得半死，却让邓博那小子跑了，可惜得很。”
“你就这般胡闹。”
冷清秋闻言，抬眼瞪了月满空一眼，冷声道：“这般刻意激化矛盾，只会让楚凡日后麻烦缠身。”
“上官云原本就一直盯着他，你这不是将他往风口浪尖上推么？”
“莫非我不这般做，他便无麻烦了？”月满空却不以为意，摆了摆手道：“自他在烈风州追杀风朝宗那一刻起，他与上官云、风朝宗那一派，便已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
“非你死即我活，又何必在乎这点激化？”
“有没有他，镇魔司内这几大派系，终究都要寻些由头折腾的。”
他顿了顿，又道：“眼下情形，楚凡盯着风朝宗，上官云盯着楚凡。此次遣纪阑珊他们前去，本就是一次试探……”
“你也瞧见了，上官云明知司主对他早已不满，连‘烬灭之墟’的核心事都瞒着他，竟还敢隔空对楚凡出手，胆子是愈发大了。”
“不过经此一事，他也该看明白，司主看重楚凡，陈风大人他们亦时刻护着楚凡。”
“再想随意对楚凡动手，他总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份能耐。”
月满空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旁侧两位镇魔使，却听得额头冒冷汗，连大气也不敢喘。
关于楚凡追杀镇魔统领风朝宗之事，他们只隐约听过些传闻，却未料竟是真的。
眼前这二十出头的镇魔都尉，数月前便敢单枪匹马追杀第八境的镇魔统领，还险些将对方斩杀，甚至连镇魔指挥使上官云都往死里得罪……
二人皆是镇魔指挥使陈风麾下，本就与上官云、风朝宗一派势同水火，明争暗斗多年。
此刻听闻这些话，心中虽乐意见上官云吃瘪，对楚凡的重视，却又往上提了数层。
月满空与冷清秋又问了些汤家山庄的琐事，楚凡忽然想起“意境”之事，看向月满空问道：“大人，您是否已然掌控意境？”
月满空闻言，当即坐直身子，脸上瞬间露出得意之色，下巴微抬，掷地有声吐出二字：“没有。”
“……”楚凡满脸无语，嘴角微微抽搐。
没有？
没有你得意个什么劲？
旁侧的冷清秋，柔声问道：“楚凡，你怎的突然问及意境之事？”
“我与满空皆是刚突破第八境不久，根基尚未稳固，都还未能参悟出属于自己的意境。”
边上那位女镇魔使笑道：“莫要着急，武道切莫好高骛远，须得一步一个脚印才好。”
楚凡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总不能当着两位第八境大人的面，说你们尚且未能摸透门槛的意境，我一个如意境二重天的修士，反倒先一步掌控了吧？
这话未免太过伤人。
冷清秋见他欲言又止，瞳孔骤然一缩，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失声问道：“你莫非……已然参透意境了？”
这话一出，密室之内瞬间陷入死寂。
旁侧一男一女两位镇魔使，瞬间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难以置信。
他们自然知晓楚凡实力超凡……
毕竟数月前，他便敢追杀第八境的风朝宗，还险些将其斩杀。
此次汤家山庄一役，他更是连第九境的上官云出手，都敢硬撼。
可意境是什么？
那是第八境涅槃境的核心门槛，是区分普通第八境与顶尖第八境的关键所在！
古往今来，从未听闻有如意境修士，能参透意境者！
楚凡迟疑片刻，开口道：“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参透了意境……”
“前几日在汤家山庄外的林中练拳，拳法突破之时，忽然生出些感悟……”
“那种感觉，与当初王爷所给玉简上描述的意境，颇为相似。”
他话音刚落，冷清秋便立刻抬了抬手。
厚重的陨铁门缓缓开启……
一道凝练的神识传音，瞬间划破虚空，往镇魔司统领院的方向传去。
不过三息功夫，密室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陨铁门被推开，一位身着黑色统领玄甲的魁梧男子大步走入。
他面容刚毅，下颌线棱角分明，周身气息沉稳如山，宛若蛰伏的猛虎，正是镇魔统领秦元皓。
这位乃是镇魔司老牌统领，多年前便已踏入第八境涅槃境，更是早早就参悟出自身“意境”的强者。
秦元皓入内之后，目光径直落在楚凡身上，哈哈一笑，声如洪钟：“清秋传讯说你小子或已参悟意境？”
“我倒要瞧瞧，你又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
“来，打我一拳看看。”
楚凡点了点头，毫不迟疑，往前迈了一步。
他体内只催动了细细一缕神力，随即心念一动，“拳意镇域”瞬时展开。
刹那之间，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空气骤然凝滞，一股无形镇压之力悄然弥散。
密室中跳动的烛火陡然一沉，连周遭天地灵机，亦似受了感召，顺着他的拳意缓缓流转。
两位镇魔使只觉如负山岳，步履维艰，气血迟滞！
这正是拳意“聚势成域”的玄妙！
随即，楚凡简简单单一拳，缓缓朝秦元皓推了出去。
无惊天动地之异象，无狂暴肆虐之气劲，唯有一道凝练至极致的拳劲，裹挟着煌煌拳意，不疾不徐地涌向秦元皓。
秦元皓眼中精光一闪，不闪不避，伸出宽厚手掌，稳稳朝楚凡的拳头按了上去。
“轰！”
一声闷响炸开，拳掌相交的刹那，一股强劲气劲，在二人之间轰然迸发！
楚凡虽只催动一丝神力，可这一拳裹挟的拳意，依旧掀起一阵狂暴狂风。
吹得密室中卷宗哗哗作响，烛火瞬时熄灭，又在片刻后重燃。
秦元皓稳稳立在原地，纹丝不动，脸上却露出难掩的狂喜，哈哈大笑道：“好小子！这便是拳意！”
“千真万确，你当真参透了属于自己的拳意！”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惊叹，又道：“况且这绝非‘初窥门径’之境，乃是实打实的‘小成聚势’之境！”
“啪嗒！”
月满空手中酒葫芦坠落在地。
他满脸茫然，喃喃问道：“这不对啊……”
“意境分明有四重境界，‘初窥门径’‘小成聚势’‘大成入微’‘圆满空明’……他刚参透意境，怎会径直跨过第一重，一步便至第二重的‘小成聚势’？”
“这不合常理！”
密室中其余众人，亦皆是满脸目瞪口呆。
冷清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两位镇魔使更是直接僵立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秦元皓围着楚凡转了两圈，又让楚凡再催一次拳意，仔仔细细感应了许久。
过了好半晌，他才停下脚步，神色郑重地说道：“虽说我也不明究竟是何缘由，但楚凡此刻的拳意，的确已达‘小成聚势’之境。”
“意境有四重境界……”
“初窥门径者，刚触意境之边缘，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小成聚势者，能以自身意境引动天地气势，聚势成域，形成可怖压迫感；”
“大成入微者，如镜映物，洞察秋毫，可窥对手招式细微破绽，亦能精细操控自身力量，更能大增‘聚势成域’之威；”
“圆满空明者，心若虚空，万物皆明，乃是无招胜有招的圆满之境。”
“楚凡的拳意，千真万确已至‘小成聚势’，能引天地气势，聚势成域矣！”
月满空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急声问道：“你快说说，你究竟是如何参透意境的？”
楚凡无奈道：“我当真无甚特殊法子，只是在汤家山庄外的林中练拳，拳法有所突破时，便莫名生出这般感悟，拳意也就随之而来了。”
“莫名……”月满空松开手，彻底无语。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和冷清秋日日苦修参悟，连意境门槛都未摸到，这小子练拳练着练着，竟直接领悟，还一步跨至“小成聚势”之境？
秦元皓在旁笑着拍了拍月满空的肩头，说道：“意境这东西，本就强求不得，七分看天赋，三分看机缘。”
“有人苦修十年难触门槛，有人一朝顿悟，便水到渠成。”
“楚凡本就是天纵奇才，能领悟意境，又有何奇？”
楚凡这时想起风朝宗的刀意，连忙开口问道：“秦大人，那我的拳意，比起风朝宗的刀意，是否要高上一层？”
秦元皓闻言，当即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
“风朝宗的刀意，尚停留在最基础的‘初窥门径’，只能勉强将刀意融入刀罡，增幅威力，根本做不到‘聚势成域’。”
“而你的拳意，可直接压制他的刀意，足以让他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五成！”
秦元皓又将“意境”四重境界，对楚凡细细解说了一番。
……
自玄鉴司出来，走在镇魔司青石板铺就的回廊上，楚凡脑中，仍在一遍遍回响秦元皓方才的话语。
风朝宗的刀意，尚在“初窥门径”；
而他的拳意，已然踏入“小成聚势”之境。
这般提升，怕是让他拳法的威力，增了数倍不止！
那么……
既然连“小成聚势”的拳意，都能聚势成域，镇压一方空间。
那金刚不灭身第八层的特性“十方无间”，能动念间形成“十方无间狱”，镇压六百丈区域……
这是已达“大成入微”之境，还是“圆满空明”之境？
抑或，已然是“领域”雏形？
楚凡并未在秦元皓等人面前展露“十方无间”。
此事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回去后细细琢磨“意境”，对照镇南王所给玉简中的记述，不过是费些功夫，终究能确定其是“意境”还是“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