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收敛思绪,转过头,继续盯着监视器。拍摄刚开始挺顺利,可是过了几天后,还是出了点意外。
一场汽车追逐戏中,一辆道具车失控,撞上了路边的护栏。司机没事,但车报废了,原定要拍的镜头泡汤了。
收工后,关山月坐在片场边上,看着那辆报废的车发呆。
成龙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郁闷呢?”
关山月点点头:“本来明天要拍的镜头,现在拍不了了。重新找车,重新安排,至少要耽误三天。”
成龙拍拍他的肩膀:“山月,在香江拍戏,这种事常有。我拍《醉拳》时,从半空中摔下来,威亚断了,我直接摔在地上,差点死了。那场戏拍了整整一个月。”
关山月看着他:“你不怕?”
成龙笑了:“怕啊。但怕有什么用?拍电影就是这样,意外永远比你准备的多。关键是出了意外,怎么解决。”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递给关山月一支。关山月摇摇头,他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山月,你知道吗?我从小在戏班长大,七岁开始学戏。那时候师父说,吃我们这碗饭的,没资格怕疼。疼也要练,流血也要练,因为你不练,别人就超过你。”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有些模糊。
“后来拍电影也是这样。我不拼,别人拼;我替身,别人不用。观众不傻,他们看得出来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所以我不敢用替身,不敢偷懒,每场戏都自己上。”
他转头看着关山月:“你这个剧本,我看第一遍就知道,它是为我写的。因为陈家驹跟我一样——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就靠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拼出来。”
关山月沉默了。
成龙抽完烟,站起来:“行了,别想了。车的事,我明天找邹先生解决。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戏要拍。”
他走了。
关山月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片场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拍电影,是因为热爱。而成龙拍电影,是因为活着。
这两种动力,没有高下之分。但成龙的拼命,让他有了一种新的理解——
电影不只是艺术,不只是梦想。
电影是那些在夹缝中求生的人,用自己的血肉,为观众造的一场梦。
成龙走了。
片场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工作人员收拾着器材,搬运车轰隆隆地驶离。关山月还坐在原地,望着那辆报废的道具车发呆。
刚才成龙说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我从小在戏班长大,七岁开始学戏。那时候师父说,成家班的孩子,没资格怕疼。”
“我不拼,别人拼;我不用替身,别人用。观众不傻,他们看得出来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这些话,关山月前世在无数采访里听过。但真正面对面,听成龙亲口说出来,感觉完全不同。
那是用三十多年血肉之躯换来的道理。
关山月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
他回头,愣住了。
林青霞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外套,头发披散着,在昏黄的灯光下,美得不像真人。
“林小姐?”关山月站起身,“这么晚了,还没回去?”
林青霞微微一笑,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不是那种矜持的、保持距离的坐,而是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像老朋友一样。
“收工后没走,在车上看了会儿剧本。”她说,“刚才看到成家班的人走了,你还坐在这儿发呆,就过来看看。”
关山月也坐下来,保持了一点距离,但不显得刻意。
“在想刚才成龙说的话。”他说。
林青霞点点头:“他说什么了?”
“说他小时候在戏班的事。”关山月顿了顿,“说他们没资格怕疼。”
林青霞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们这一行,谁有资格怕疼呢?”
这话让关山月转头看她。
她望着远处片场残留的灯光,侧脸在夜色中轮廓分明。
“我从湾湾来香江拍戏的时候,也不会粤语,不懂这边的规矩,被骂过,被笑过,被导演当着全组人的面摔过剧本。”她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那时候我也想过回去,回弯弯,继续做我的文艺女青年。但后来想,回去干什么呢?回去就能不疼了吗?”
关山月没有说话。
林青霞转过头看他:“关导演,你知道吗?我听过很多关于你的事。”
“哦?”关山月有些意外,“什么方面?”
“很多。”林青霞说,“《少林寺》的联合导演,威尼斯电影节上敢公开批评西方偏见的年轻人,内地最年轻的电影局干部,《肖尔布拉克》的导演——朱琳演得真好,我刚看过,哭得稀里哗啦。”
关山月笑了:“林小姐过奖了。”
“不是过奖。”林青霞认真地说,“我是真的佩服你。一个内地来的导演,在香江能有现在的局面,让成龙听你的,让邹先生信你的,让整个嘉禾围着你转——这不容易。”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你的事,最开始不是因为电影。”
关山月看着她。
“是因为邓丽君。”林青霞说,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关山月心中微微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林小姐和丽君的关系很好?”
“当然。”林青霞点点头,“我们是老乡嘛,在香江的时候经常见面,聊聊天儿。她很欣赏你。”
这个“欣赏”两个字,说得很有味道。
关山月沉默了几秒,坦然地说:“我们关系不错。”
林青霞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关导演很坦诚。”她说,“在娱乐圈,很多人对自己的私生活讳莫如深,你倒是不避讳。”
“有什么好避讳的?”关山月说,“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我分的开。”
林青霞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