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埋葬之地,是无数个世界、无数段历史、无数种民俗的切片。
它们就那样悬浮在界外之界,悬浮在这无尽的黑暗与灰色云雾之中,互不相连,互不干扰,各自演绎着各自的悲欢离合。
陆安生握着九节杖,静静望着这一切,仿佛看到了有满天星空的银河。
“原来这里,实际上长这样吗?后土平时用能力观察到的埋葬之地就是这个样子?”
陆安生环顾四周,望着那些嵌在黑暗中的碎片,望着那些时隐时现的灰色云雾,望着这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与寂静。
震撼的有些暂时说不出话来。
很快,他还没有认真看清周围每一个埋葬之地的景象之时,他手中的九节杖身微微发烫,那九道云纹缓缓流转,开始在这虚空之中缓缓移动。
正如张角所说,到了这一步,不需要他做太多的事情,这九节杖会带着他回去。
可他的身子开始跟着九节杖缓缓移动,目光却还没有收回来,
因为他的目光,正落在下方。
那里是无尽的黑暗,看不到任何的埋葬之地,但是那片黑暗之上仍然有雾。
灰雾翻涌,层层叠叠,如同海面的波涛。时而稀薄,时而浓稠,稀薄时隐约能见雾中游动着什么,浓稠时便将一切都吞没其中。
它们翻涌着,滚动着,没有风,却自有其诡异韵律。
就在这灰雾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陆安生握着九节杖,立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界外之界中。
身后,那破碎的小世界已经渐渐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融入那无尽的黑暗。
身前,无数埋葬之地的碎片嵌在虚空之中,如同一块块残破的镜面,映照着各自世界的光影。
但是正在活动的不只有他们,下方视线无法企及的深处。
那一片死寂的漆黑,居然同样正在活动,有无数的东西,正在那覆盖着灰雾的黑暗之间翻涌。
数量惊人的就好像大海之间的浪花,多到一眼望去,仿佛整片黑暗都活了过来,正在自己活动。
它们相互拥挤,彼此撕扯、纠缠、吞噬。它们从那黑浪中探出头来,又沉下去;沉下去,又探出头来。此起彼伏,密密麻麻,如同沸腾的油锅中翻滚的无数条黑色的鱼。
陆安生眯起眼,强悍至极的观法穿透那层层的黑暗,落在那翻涌的黑色浪花之上。
只见,有五只鬼连成一串,四鬼皆盲,唯首鬼独目圆睁,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那独目鬼伸着细长的脖颈,左右张望,身后四鬼彼此牵衣而行,如一条蠕动的黑色蜈蚣。
四只盲鬼的长鼻同时抽动,向着四面八方探寻,不知道在闻着什么东西。
另有一只小鬼,身穿破烂的红袍,那袍子已褪成暗褐,如同干涸的血迹。它长着牛的鼻子,
鼻孔朝天,呼哧呼哧地喷着黑气。一只脚穿着破鞋踏在黑浪之上,另一只脚却悬在腰间,随着身体的扭动轻轻晃荡。腰里插着一把生锈的铁扇,扇面上隐约可见符咒的痕迹。
那黑暗翻涌一下,立刻有数之不尽的鬼怪朝着他们压了过来,相互挤在了一起,一时之间,不知道多少张鬼脸,不知道多少只手脚,层层叠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