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沙哑,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漫天的黄,越来越浓,蜡黄色的天空,越来越低。无尽的黄土大地也越来越近。
直到最后一缕太平之气,涌入他的身体。
天地之间,骤然一空。
那蜡黄色的天空,那无尽的黄土大地,一并消失,周围只剩下了一片虚无的、什么都没有的灰白,不过九节杖还插在下方,上面缠绕着最后的一些太平之气。
他们两人也还在此处,站在这怪异至极的小世界中。
张角依旧站着。
他低着头,大口喘着粗气,周身气息翻涌如潮,时而狂暴,时而温和,时而几乎要失控,时而又被强行压下。
可他的双手和双脚终究在颤抖,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有些微微不稳。
不知过了多久。
他才缓缓抬起头,望向陆安生。
那张脸上,汗水纵横,青筋毕露,写满了痛苦与疲惫。可偏偏眼神又格外的坚定。
“可以了。”他说。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要……小心!”
他话音刚落,太平之气便彻底失控了。
那涌入张角体内的无数缕黄气,仿佛是在缓缓接管他的身体一般,在他身体内部疯狂膨胀、激荡、翻涌。
他的身形猛然僵住,双臂依旧张开,头颅依旧仰起。可是身体已经在缓缓的发生改变。
他的身上,那件古旧的杏黄法袍无风自动,袍角猎猎作响,还有着原本的那些破损。
可是袍上绣着的日月星辰开始缓缓流转,山川河流开始缓缓起伏,仿佛真的有一片山河,绣在了这一件袍子上。
他的头发也披散开来,由黑转白,又由白转黄,最终定格在一片淡淡的黄之中,发丝无风自动,根根分明,如同无数道细小的光线,向着四面八方飘动。
最为特殊的是他的身后,他腰间的那条九色丝绦,随着周围的太平之气飘荡而起,化作九道流云,在他身周盘旋缭绕。
九道虚幻的飘带,从他背后缓缓延伸而出,宽约三尺,长约数丈,通体透明却又泛着淡淡的金光,如同九条游动的光河,在他身后徐徐飘荡。
飘带所过之处,那虚无的灰白空间竟被染上一层温润的黄,久久不散。
他的面容也在变化。
那张原本苍老而疲惫的脸,此刻皱纹尽去,肌肤变得莹白如玉。
可看着那张脸却又分明说不上来,那到底是苍老还是年轻,仿佛同一时间兼具了两种状态。一眨眼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格外的怪异。
陆安生站在他的对面抬眼看着,很快就看见了他把两只眼睛睁开,可那眼里已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温润的金光,如同两轮缩小的太阳。
他缓缓收回张开的双臂,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手依旧苍老,布满皱纹和老茧,那是唯一还保留着凡人痕迹的地方。
可那双手的周围,也环绕着一圈淡淡的金光,仿佛握着整个天地。
张角抬起头,望向陆安生。那两团金光之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是在这怪异的状况下,他倒是开口了
“原来……是这样。”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疲惫老人的沙哑感觉,而是自带着回音,带着余韵,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这才是太平。”
他如此说着,目光转向了陆安生,眼神之中分明带着和语气同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