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张角,本来就不全是个只有负面作用的存在,至少以未来的眼光来看是这样的。
这在埋葬之地无法确认,这里的很多事都与寻常的历史完全不同。
他有可能是个大好人,也可能与历史不同,是个隐藏的大奸大恶之人,不过要是刚刚来到埋葬之地没有多久的他,还得纠结一段时间,现在他有太多佐证的招数了。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杀意,”陆安生感受得到他的情绪,此时,黄云已经将他彻底包裹。
眼前的光影开始扭曲,战场的喧嚣开始远去,那漫天的火光、那厮杀的呐喊、那兵刃的交击,统统变得模糊,变得遥远,变得如同隔着一层水幕。
仿佛他沉入了水中,并且还在不断地继续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如同各种穿梭空间的体验一般。期间的具体时间印象完全无法确定,只能肯定他进来的时分,还有当他的双脚再次踏在实地上时的感受。
此刻,赤壁上的江水与战船,被火焰映红了的半边天空,还有无数正在厮杀的士兵战将,都已消失不见,眼前的景象,与之前截然不同。
抬眼,一副十分奇异的场面瞬间映入了眼帘。
那是一片黄色的天空。
不是夕阳时分火光映照的那种红黄,而是一种温和的,如同深秋稻田一般的淡黄色。
这样的颜色让天空显得很低,低到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云层,却又辽阔得望不到边际。
而在天空之下,地平线一直向着远方延伸。宽阔的大地之上阡陌交通。
一条条田埂小路,纵横交错,将眼前的大地划分成无数块整齐的田地。田地里种着不知名的作物,金黄色的穗子沉甸甸地垂着头,在无风的空气中静静伫立。
远处,隐约可见一座村庄的影子。土墙茅顶,炊烟袅袅,与那黄色的天空、金黄的田地,构成一幅静谧到不真实的田园画卷。
没有厮杀,没有惨叫,没有火光,没有血腥。
只有那无边无际的黄色,还有眼前的小山丘,山丘上的茅屋和人。
陆安生持枪而立,环顾四周。他的身后,那团送他而来的黄云,已经在缓缓消散。
而他的身前,一条通往村庄的田埂小路就此分叉,静静伸向远方。
而道路除了村庄的另一头,则是几棵古树,和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土房茅屋。
张角看着眼前这个持枪而立、周身气息尚未完全收敛的年轻人,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敌意,没有戒备,只有一种深深的、仿佛等待了许久的——释然。
“这一天,还是来了。”
他抬手,随意地向身侧一挥。
没有咒语,也没有什么法诀,周围也没有黄云涌动,可就在他挥手之后,那张原本空荡荡的木桌上,凭空多了几碟蔬果,一壶腊酒,两只陶碗,还有一盘冒着热气的土鸡。
这是从边上的茅屋之中飘出来的简简单单,平平常常,像是正常的和平年岁,比较富裕的农家人招待贵客时,姑且能掏出来的东西。
“坐。”
张角率先在桌边坐下,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
陆安生当然没有立刻坐下。
他站在桌前,目光越过张角,越过那座简陋的茅屋,投向更远的地方。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果然是小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