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融入在那些人体内的太平之气融入天空的刹那,那压在整个世界上方的蜡黄色变得更加浓郁,更加厚重,更加压抑。
原本温和的黄,渐渐变得深沉,原本低垂的天,渐渐变得更加低垂,几乎要压到头顶。
天空在变化。
那些远处的山川,开始模糊,那些阡陌交通,开始淡去,那些村落房屋,开始崩塌。不是轰然倒塌,而是如同沙堡遇水,缓缓地、无声地,化作一片片黄土,融入大地。
大地也在变化。
那金黄的田地,那青翠的山林,那清澈的溪流,所有的颜色,都在向同一种颜色靠拢。
自然也就是黄土的颜色。
无边无际,无界无涯。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黄。正如古人所说的一样,黄天厚土,脚踩黄色的天空,脚下也是黄土,整个空间仿佛变成了一片虚无没有方向,没有边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只有那无尽的黄,和那站在黄色中央的两个人。
张角依旧站在山崖边缘,那山崖现在还在,但是也在迅速下降,估计很快就要没了。
除此之外的山下的世界,则是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一片茫茫,延伸到视线尽头,延伸到那蜡黄色的天空相接之处。
他手中的九节杖,杖身之上九道云纹还在缓缓流转,那些被吸入的灵魂,正在其中沉睡。
他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只是抬起手,轻轻向下一按。
那九节杖,瞬间从他手中脱手而出。
它没有坠落,而是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杖身周围,那漫天的太平之气如同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向它汇聚。
一缕缕,一丝丝,一道道,如同百川归海,层层叠叠地将它包裹。
很快,那九节杖便被太平之气融入了进去,并且缓缓的深入了脚下的黄土之间,就好像被封印了一般。
半透明的黄土之中,隐约可见那杖身微微颤动,如同心跳。
张角转过身,看向陆安生。
“这样就可以了。”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之后,只要你杀了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九节杖之上。
“这些太平之气会散开,九节杖也就会随着你回到那个世界。那些灵魂,立刻就会散出去,重新转世。”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杏黄法袍上的尘土。
“而现在——”
他缓缓张开双臂,仰起头,望向那蜡黄色的天空。
“该我了。”
话音落下,那漫天的太平之气,动了。
它们不再游荡,不再飘散,如同听到了号令的士兵,从四面八方,从天边,从地底,从每一个角落,向着他疯狂涌来。
淡黄色的气息,汇聚成一道又一道的洪流,从天空倾泻而下,从大地喷涌而出,从虚空之中凭空凝现,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张角的身形在那洪流之中,摇摇欲坠。
他的眉头紧皱,牙关紧咬,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那些太平之气涌入他的身体,撑得他的肌肤都在微微颤抖,撑得他的骨骼都在咯咯作响。
这里毕竟只是以他为锚点而诞生的世界,而不是由他掌握的世界,这些力量也许原本确实都来自于他,可如果他真的能那么轻易地将其掌握,也就不会无法改变这里的现状了。
可他始终没有动。
他依旧张着双臂,仰着头,迎着那漫天的黄,努力的将其全部收揽。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