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的断片不再安于底层,它们被混乱的气流卷起,与镍块碰撞、撕扯,擦出成片的火花,不是之前那种偶发的、暗红色的火花,而是连绵不绝的、明黄色的火焰瀑布。铜的残骸在风暴中翻滚,玫瑰红色的断面在旋转中反射着无数道闪电的光,像是成千上万只疯狂眨动的眼睛。铝的云雾被彻底撕碎,那些半透明的银色薄片像纸屑一样纷飞,在碰撞中进一步解体,化作比粉尘更细的微粒。镁终于完成了那场被中断的燃烧。爆炸在风暴的各个层面同时发生,一朵朵刺目的白色火焰之花在瞬间绽放、膨胀、熄灭,留下漫天飘散的氧化镁粉尘,白得耀眼,轻得几乎不存在。
冲刷风暴正在燃烧,正在嘶吼,正在解体。
它不再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进,有序的风暴眼转瞬之间就已经溃散,明亮的电光扭曲出无数可怖的影子,分散在由金属微粒构成的云气之上,绚烂又恐怖。
在嘶鸣之后穿透风暴的,是锈蚀夫人恐怖的身躯。
这位半神放弃了平时坚决又稳定的步伐,仿佛一座直立而起的山峰,朝着艾维所处的方向撞了上来。
她倒也不是瞄准了艾维,只是体型差距太大,乱撞一气也很容易得逞。
那每一节生锈的甲壳都有城堡大小,此刻那些甲壳的边缘正在向外翻卷,生锈的铁皮层层剥落,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骨架。数十对足肢疯狂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在风暴中搅起一团金属碎屑的旋涡。
锯齿般的口器张开,生锈的利齿层层叠叠,每一根都在颤抖,都在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
这声尖啸内蕴含着无穷的愤怒和力量,化作横扫冲刷风暴的可怖冲击波,在金属风暴和闪电乱流中撞出一个巨大的空洞来。
但冲刷风暴的影响范围又怎么会比锈蚀夫人的体型更小?因此元素半神的狂怒一击,实则没有什么结果,除了让本就如沸滚油锅一般的冲刷风暴更加狂乱。
艾维拍动双翼悬在空中,这才发现这位元素半神并未真的锁定自己的位置,只是在肆意发泄心中的怒火罢了。
借着这个机会,他还要好好观察这位半神一番,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模样,又有什么能耐。
锈蚀夫人的咆哮一刻不停,冲击波也在风暴内到处乱炸,轰塌了一座又一座金属山峰。
艾维将这些可怖的金属摩擦音都听在耳中,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锈蚀夫人菲伦涅斯特拉并非只是在单纯地发泄怒火,也是在询问究竟是谁影响了金元素位面的命运。
只不过这位元素半神用的乃是金元素位面通行的金元素语,听起来就是各种不同的金属振波,刺耳的摩擦音。
艾维从自身的职业【至炫术士】中获得了特性【原初语者】,能够与各种元素的语言相通,只因他们都是原初语的各种方言变体而已。
但艾维很少使用这个特性,金元素语又太过偏门,锈蚀夫人嗓门奇高,口音又重,饶是他这位传奇元素术士,也慢了好几拍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如今他听明白了锈蚀夫人的咆哮,再不回答未免不美,反正他又不害怕这个生锈的金属西瓜虫:“冲刷风暴自此在金元素位面消失,会让这个位面的终结更早到来。你身为位面衰败结果的半神,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反而来寻我的麻烦呢?”
艾维这话是用原初语说的,就连金元素位面的半神听了也不免愣了一瞬。
这一愣,咆哮便停止了。
可马上,咆哮声更大,引发的冲击波更强,而且直直冲着艾维而来:“提前的命运,还算什么既定的结果?”
这一道冲击波笼罩的范围极大,但艾维却并不惧怕,只是轻轻喷出一口气,发出一个音节,周身的空气便被抽取一空,没了传递能量的介质,锈蚀夫人喷出的雷鸣伤害(音波)自然是无根之萍,甚至连金龙脸上飘逸的面须都不能撼动分毫。
“好吧,既然你想要,那我就还你好了,但还要看你能不能接得住。”艾维得了这样一件位面神器,又怎么能不拿出来显摆研究一番。于是毁灭魔典再次浮现,光影流转不休的小球滴溜溜旋转着打开了一道缝隙,狂乱的金属风暴立刻像忠心护主的看门狗一般,环绕在艾维身边。
艾维拿出小球,锈蚀夫人自然也感觉到了。她不再言语咆哮,而是发了狠,庞大如山岳的身体猛然一闪消失在原地,跃上半空冲艾维所在之处砸了过来。
这样一座金属山砸下来,可真比小行星撞地球还可怕,纵然金元素位面的地表都是坚韧的金属,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这一击。
面对锈蚀夫人的天倾一击,艾维不躲不闪,只是一味加紧用神话之力催动手中小球,引导着周身的各色金属射流。
在艾维的意志指引之下,仿佛每一颗金属微粒都有了明确的目标,每一条闪电都找到了唯一的路径,每一次撞击都精确地瞄准了同一个存在。
锈蚀夫人恍若山岳的下坠之势仿佛被盘卷而上的冲刷风暴给止住了势头,一时间这位元素半神浑身上下爆发出无穷无尽的火花,好像一个超大号的烟花爆竹,煞是好看。
冲刷风暴之内的金属颗粒,其实对这位金属半神造不成什么伤害,但锈蚀夫人甲壳上的那层铁锈,可就遭了殃,倒了霉了。
恍若城堡的锈蚀甲壳在火花的包裹下开始减小,黄褐色的锈迹也一层层剥落,暴露出更加坚固有韧性的银白色层面。
巨大的金属半神在空中挥舞起许多触足,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嘶嚎:“不——这不可能!”
但艾维的魔法不会停止,风暴也不会停止。
浑天仪核心释放出汹涌的电磁力,将这位金属半神牢牢牵在空中,无穷无尽的金属射流从她体表剐蹭而过,将每一层甲壳都抛光成银白的镜面。
这已经不再是什么锈蚀夫人,而是一只巨大的、银白色的、闪闪发光的金属潮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