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唤起一个死去恶魔领主的灵魂？甚至她在不知多少年前就被变成了奈罕翠水晶，变成了我们脚下这座岛屿的主体结构？”说书人的山羊胡颤抖着，即便是以他的阅历，也从没听说过如此胆大妄为的决定，“死亡，恐怕不会对此缄口不语的……”
“我是死亡领主，我说了才算。”艾维举着那块被雕刻好的奈罕翠水晶，来到了矿洞内最大的一簇晶体矿脉之前，“吾之号令，死者莫敢不从？”
高塔之心散发出的荧光更盛，很快便与艾维面前的晶体矿脉产生了共鸣，这共鸣仿佛呼吸，接二连三地点亮了周遭的其他晶体原矿，直到整个矿洞都被笼罩在宛如呼吸般的闪烁荧光之内。
艾维闭上眼睛，他能够清晰感受到每一块奈罕翠水晶中的细微晶相走势，那些裂缝，那些杂质，那些神话力量的冗余物，对他的召唤进行了微弱的回应。
这种回应遥远而难以琢磨，似乎并不急于推动事态的发展，想要再仔细观察一阵。
但艾维并不满足于此，他对亡者灵性的呼唤很快就深入岛屿最为黑暗的深处，就像把鱼钩投入无光的黑暗之海。
艾维将死灵术鱼钩深深扎进那些呼唤的来源，逼迫它起身，就像一名钓起海中巨兽的渔夫。
钥匙已经被插进门锁，伴随着简单的扭转，湮灭之门凭空洞开了。
恐怖的死亡之力卷起旋风，向矿洞内的每一个生者投下诱惑的芬芳。
还未等聂钮伸出手指感受迎面而来的死亡气息，艾维便猛然握拳，将矿洞内的死亡之力尽数收束在一起。
一个恐怖的东西从沉睡中苏醒，巨大、黑暗，犹如怪物。
鬼魂那强而有力的声音响彻洞窟，犹如奏响的丧钟。这头巨大的恶魔望向生者的眼神冷漠至极，而她那张绝美的脸庞则显得冰冷又了无生气。她看上去是一尊冰雪雕像，舒展着鹰身女妖诱惑的身材曲线。
“你是谁？为何要惊扰我？”
“咕咚。”说书人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竟然真的做到了……天哪，为什么命运夺走了我的视力？我多想亲眼见证这场面……鹰身女妖之王，蜜语女士埃林尼希雅，真的是她吗？”
蜜语女士的声音愈发高亢，洪亮，而且美丽得让人着迷。她唱起一首骄傲的歌，歌颂胜利与优越，但随即她那仿佛腾空而起的声音就颤抖起来，接着便回归沉默。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依然恢复亡者的阴沉冷漠：“我是埃林尼希雅，鹰身女妖的翼之母。我以声音在天空狩猎，如猎禽般扑向我的受害者，蹂躏他们的内心与精神。我是诱惑者，也是征服者，更是深渊的贪婪利爪……可我现在是什么呢？什么也不是，只是灰烬与尘埃罢了。”
“埃林尼希雅的灵魂与奈罕翠水晶密不可分，几乎不可能被召唤，就算我真的那么做了，也没把握不招惹诺缇库拉的视线。”艾维欣赏着自己的死灵术造物，出声解释道，“所以我取了一点巧，你眼前的埃林尼希雅是鹰身女妖之王的残渣，是她零星的记忆、过往的影子，以及奈罕翠水晶矿脉中潜藏的灵性所组成的鬼魂。但即便如此，也足够回答我的问题了。”
艾维所施展的法术，本质上是一个威力加强版的死者交谈术。
只不过通常情况下死者交谈无法对没有尸体，或者尸体损坏过于严重的目标进行交互。为了能够得到问题的答案，艾维特意用埃林尼希雅仅剩的一点东西，制造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幻影，来回答自己的问题。
“她拥有浓厚的自我意识，和浓厚的死前体验，这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艾维愉快地打了个响指，“来吧，告诉我诺缇库拉都对你做了什么？她是怎么击败你的？”
“即便我只是一个幻影，一段似是而非的记忆，但恶魔领主埃林尼希雅的骄傲是真实不虚的，我为什么要听从你的命令？”雪雕一般的鹰身女妖冷笑道。
“因为我是死亡领主。”艾维冰冷的视线编织成紧密的法术之网，灵能的闪电在鬼魂脆弱的存在附近炸响。
无形的鞭子抽打着面前狂妄的鹰身女妖，将她打得瑟瑟发抖，跪地求饶。
那张尽力诠释诱惑的脸因为痛苦而形容枯槁、憔悴不已：“停下……住手……我乞求……别再打我了……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吧，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然后请让我独自一人……我希望得到安息。我不想存在。”
“那就说吧。”艾维冷笑道，“我不会重复问题。”
身形庞大几乎顶到洞穴顶部的鹰身女妖从地上站起，用那双冰冷的羽翼裹住了自己的躯体，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逃离死亡领主的视线。
“我比诺缇库拉强大，但她用偷袭打倒了我。她的黑色箭矢施了秘法，熄灭了我灵魂中的火焰，更扑灭了我心中的热情。我失去了战斗的理由，屈服于她的意志。”
“熄灭了灵魂的火焰，扑灭了心中的热情？”
这个答案虽然听起来很笼统，但对于艾维这样的法术大师来说已经很精确了。
他发出一声意料之外的笑：“没想到会是这样，这还真是一个意外又合理的答案。”
“熄灭灵魂的火焰，扑灭心中的热情，魔法真的能做到这些吗？”伊利尼卡怀疑地看了看埃林尼希雅的鬼魂。
“当然，我就很擅长这种魔法。”艾维那使用古代魔法的前辈，莫佳娜女士，就擅长将巫师的情感连带他们的魔力一起抽取出来。作为古代巫师魔法仅剩的传人之一，艾维自然也能轻松做到之类的事情。
“诺缇库拉通过压制受害者心中的欲望和情感，消解他们的抵抗意志，甚至是生存本能，这对于恶魔这种生物来说或许是致命的。因为他们诞生于凡人罪恶的欲望，这几乎是瞄准了恶魔的本质下手。”
“如果将这种魔法应用在凡人身上，那他们就会变成活着的死人，真正的行尸走肉，不会对外界的刺激产生任何反应。不过我认为生命是脆弱的，杀死活人的办法有很多，不必采用如此麻烦的手段。一把锋利的刀剑，一场不大不小的爆炸，就足以置人于死地了。”
“我更痴迷于给死物注入灵魂、意志、情感和欲望，从而让它们展现出类似生物一般的行为逻辑和生存本能。”
“你在创造生命！用魔法和科学！”狐狸头聂钮在笔记本上快速书写了些什么，“我想要知道一些你的失败案例，能详细讲解一下吗？挑那些给你留下深刻印象的就行！”
艾维瞪了她一眼，狐狸头讷讷地不说话了，空气陷入了一阵令人难堪的尴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