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实在万不得已,他们一年到头,也最多只下一次山。外出任务的时候,都是呼朋唤友,请来诸多同道作为护法协助。
玄山一脉的道脉真传,算是将这个‘苟道’贯彻到底了。
说好听点,就是恰好契合玄山大势,不动如山。
说难听点。
就是见不得光的老鼠。
如今这两只暗中使坏的‘老鼠’,突然说要一同下山,共襄围剿魔门高手的盛事。
简直就是事出反常。
必有妖。
对于柳清栀的冷嘲热讽。
徐白景浑然不觉,只是喝了一口热茶,然后才缓缓地开口说道:“柳师妹,你对我和曾师弟误会颇深,我们二人所修炼的,乃是宗门内的地閖镇岳经。”
“此门真功,本就是要借助地势、山岳进行修炼,池云崖乃是东江州的名山,论对我等真功的好处,仅次于黑风山脉。”
“若不是黑风山脉过于危险,且乱象频出,我和曾师弟可能都要长年累月待在黑风山脉修行了。”
山不在高,有龙则灵。
池云崖原本在东江州,只是一处寻常的险境,然而在数百年前,山云流派迁移此地,又将旱骨璃尸封印于此处。
随着时间的流逝,宗门大势的积蓄。
才逐渐成了有名有灵的名山。
《地閖镇岳经》乃是上乘的土属武学,威能极大,在山云流派里边,仅次于焚云华阳真功和少阴冰魄真功。
若是论稳定性。
称的上是宗门第一真功。
焚云华阳真功和少阴冰魄真功,的确强大,然而修行难不说,所需的各类资粮,就连宗门本身都提供不全。
有些重要之物,甚至在东江州都没有获取渠道,非得自己在外找寻机缘。
而《地閖镇岳经》却不同了,修行起来,比那两门真功容易。而且山云流派的底蕴,也能提供极为完善的各类资粮。
“少在那惺惺作态,我的意思是什么,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对于徐白景那一脸无辜的语气,柳清栀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缓缓收敛了表情。
“徐师兄。”
这个时候,姜景年看了一眼柳清栀后,这才缓缓地开口说道:“莲花圣女我和师姐在北地的时候,也有过接触,不过内气境中期的实力。你和曾师兄若是有意,两人联手,足以围剿此女了。”
他并非真的想和此人合作。
只是想着看能不能找到对方的破绽。
到时候再暗中埋伏,直接弄死这两傻玩意。
反正荒郊野外的,只要不留下痕迹,磷火殿也拿他没办法。
“姜师弟有所不知,根据宗门所获悉的情报,莲意教的圣女足足有七位。其中最强者,亦有内气境后期的实力。”
“这次驰援东江州分舵的莲花圣女,就是莲意教排名前三的圣女,魔刀白无明的亲妹妹,白雪柔。”
徐白景对这莲意教的内部情况,似乎如数家珍。
连魔刀的家人关系,都被他调查出来。
“白雪柔,竟是此女?”
柳清栀听到这话之后,没有再直接嘲讽徐白景了,只是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
“柳师姐,你认识这个姓白的莲花圣女吗?”
姜景年听出对方语气里的复杂,目露好奇之色。
“我认识她的时候,此女还不姓白,而是宁城一大户的养女,名叫顾雪柔。我幼时在启蒙学堂念书的时候,和她有过同窗之谊。”
柳清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当然,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道不同不相为谋。未晋内气境之前,我曾和她有过几次交手,不过都让她逃了。”
“魔道功法,最是速发,特别是莲意教的邪功,愈是血祭,提升越快。”
徐白景这个时候,一脸大义凌然的接过话头,“白雪柔屡犯大案,血祭过好几个县城的百姓,手里染血无数,死在她手里的冤魂也有数千之多了。当年她或许不如柳师妹,而现在却是内气境后期的恐怖妖人。”
“我和师弟想要诛此魔头,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才想着叫上诸多道脉真传,一同围剿。除了姜师弟、柳师妹,其他道脉的师兄师姐,我也发出了邀请。”
他说的冠冕堂皇。
实际上是莲花圣女白雪柔,这次来到东江州之后,暗中潜伏在宁城附近,截杀了徐家的几个车队,并且一击脱离,让徐家赶过来的前辈高人打在了空气上。
徐白景的一些族弟族妹,都在截杀之中遇难,而且经济损失极为惨重。
‘邀请我们围剿魔道高手,此事应该没有那么简单,是想明着将我们当炮灰?或者是为了转移我等的注意力,用于掩盖其他事情?’
‘而且话说得是为了大义,实际上全是狗屁倒灶的破事。还有那曾之鸿呢?跑哪去了?’
姜景年的眼底深处,露出几分饶有兴趣的色泽。
这两阴沟里的老鼠。
口中的话语,可以说是一个字都不得信。
姜景年来此相商,就是想仔细看看,这二人想玩出什么花来。
‘现在是真传洞府附近,一旦动手,会直接惊动到磷火道主。’
‘不然的话,我还真想和师姐联手,将此獠硬生生打死当场。’
‘可惜可惜......如此绝佳的落单机会!’
姜景年表面装作很认真的在那倾听,实际上却杀意涌动。
算是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了。
徐白景在那情真意切,一副为了黎民百姓的姿态,试图扰乱姜景年二人的注意力,却不曾想......
对方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更快弄死他。
......
......
围绕着莲意教分舵的事情,三人算是进行了个简单的交流。
至于具体的答复,姜景年没做回答,而是说了会思考两日,再行通知。
他虽然想要尽快弄死徐白景两人。
但是傻子都知道。
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陷阱。
或者说是一个烟雾弹。
栖心府。
姜景年随意的坐在那张水玉冰床上,感受着通体传来的寒冰之意,露出了几分思索之色,“师姐,你说有没有能屏蔽宗师气机的宝物,哪怕只有半炷香的时间?”
“???”
柳清栀靠在姜景年的怀中,一张瓷娃娃般的绝世面容上,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
过了半响,她才品味出了其中的意思,“师弟,刚才你不是满脑子都想着动手吧?”
难怪刚才的相商里。
以对方的暴躁性子,居然全程都非常安静,只是时不时问几句话罢了。
还以为对方在虚与委蛇。
或者真的对莲意教的妖人恨之入骨。
毕竟两人和莲意教的魔道高手,也有不共戴天的生死大仇。
没想到却是......
“的确有这个想法,曾之鸿不在,只有徐白景这一只老鼠,你我联手之下,他必死无疑。”
“若是山下,可能还有法子。然而在池云崖上边,你我没有任何动手机会。一代宗师的威能,远比你想的还要强大。”
即使是柳清栀,也被姜景年的大胆想法,弄得有些无语了。
虽说这想法的确没错。
徐白景和柳清栀实力相仿。
一旦落单,再加上姜景年的合击,此人断无生还之理。
但是。
池云崖上的宗主大人,不会给他们俩这样的机会。
连谢山海那样的半步宗师,都不敢也不可能在池云崖上,对门人弟子出手。
而姜师弟,还真是......无法无天!
“算了,我就是想想罢了。”
姜景年摇了摇头,随后又压低声音,“宗门这次,可能和绝刀坞、五蕴武馆有大动作。目的估计不是围剿莲意教的分舵。”
上次真传大典结束之后,柳清栀已经通过柳家的一些人脉渠道,打探到了很多细节。
比如绝刀坞的首席过来切磋,其实是代表着某种讯号。
这种讯号。
其实并不是两边结仇针对。
而是为了吸引诸多势力的目光,以及注意力,为后续的一系列事情埋下伏笔。
甚至宗门高层,愿意让出焚云道脉的部分利益,就是已被捧得极高的姜景年,给洪尚逸做扬名的垫脚工具。
只是没想到。
姜景年的根基之稳固,实力之强大,根本不像是那种新晋的内气境初期。
与洪尚逸这种成名多年的武道天骄丝毫不遑多让。
而且一手毒功秘法。
打的所有人都出乎意料。
“师弟,你是说......这次在宝柏山发现的古国遗迹?”
柳清栀露出凛然之色,从姜景年的怀中起身,“虽说传闻之中,里边存在绝世武学的痕迹,但是......传闻终究是传闻。这江湖武林,绝世武学不过双手之数,每一次出现,都是掀起腥风血雨。”
就好比四大魔道奇功。
唯一还现存且知晓踪迹的,就只有莲意教的花树败莲秘典了。
即使知晓这里边有着巨大污染,入门也极其困难。
然而依然有着一些狂人或者势力,在暗中觊觎莲意教的绝世武学。
只是莲意教根本没有真正的总舵,所谓的总舵......就和那迷烟阵一样,全是用来迷惑敌人罢了。
就连分舵,都是随时迁移的存在。
“不管有没有,这传闻一经放出去,就连武道大宗,都根本忍不住,也没法忍住。”
“山云流派的前身山云宗,开山祖师只是得了半部真解,就从里边领悟出焚云华阳真功和少阴冰魄真功,然后就建立了绵延数百年的顶尖宗门。”
“直到如今没落,山云流派依然是盘踞一州的大势力。”
姜景年摇了摇头,也是苦笑了几声,“再加上再过上数月,就是南方武林五年一度的会武,节骨眼上,更是风云际会。”
太渊明华真解。
乃是真正的绝世武学。
焚云华阳真功和少阴冰魄真功,都是从此功里拆解领悟而出,并且还只是半部!
听到这话。
“既然如此,我来算一算吉凶如何。”
柳清栀面色肃然,从怀间取出冰壶,准备开始卜卦。
“等等!”
姜景年见状,立即阻止出声,“师姐,不论是莲意教分舵,还是宝柏山遗迹,都牵扯颇多,卦数不用多想,绝对是紊乱不堪的。而且你直接卜卦,或有反噬。”
“我可没那么傻,涉及到绝世武学,就连宗师都不敢乱算卦。万一传闻属实,我真的算出什么,立马就有大污染降临,这真传洞府都会化作鬼蜮。”
“到时候别说你我成了对苦命鸳鸯,就连这池云崖的山头,都要凭空削去大半。”
对于其中利害关系,柳清栀了解的自比姜景年多得多,只是翻了个娇俏的白眼,“当然,我的卜卦之道稀松平常,肯定是算不出绝世武学的。此时不过算算你我下山后的吉凶罢了,无需担心什么。”
她说完话之后,就摇晃了几下手里的冰壶,然后投掷出了一根玉签。
玉签在半空之中翻滚了几下。
然后落于冰床上。
柳清栀看了一眼之后,就面色大变,“......怎么会?”
“是不是卦象不太好?很正常的事情,你我出门,基本处处是敌人。”
看到师姐的模样,姜景年只是笑了笑,然后凑了过去,“我来看看......咦!?”
他看了玉签上边显现的内容之后,同样发出了一声惊咦。
之前上边的结果,是烫金的八个字。
吉吉吉吉。
吉中带吉。
“不对!这卦数铁定不对!”
姜景年原本表情随意,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然而看着这一堆吉之后,却从中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毛骨悚然。
若是卦数和‘凶’相关。
他反而都没有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