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姜云也在拉弓,符文短弓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身为江晏的护道人,怎可让周洵这老家伙抢了先!
压力骤减的段永平,缓缓站起身来,露出了身后被深深嵌入坊墙基座中的韩山。
此刻的韩山,苍老的身躯仿佛扁了一些,满头白发散落,口鼻不断溢出鲜血。
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眼见是活不成了。
段永平胖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但手上的巨斧却亮起了璀璨的金光。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魔王,重伤了!
“死!”
段永平咆哮着,举起巨斧,朝着魔王冲了过去。
魔王看到段永平冲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它猛地一挥手臂,一股强大的力量朝着段永平席卷而去。
这一击,让它胸口的伤口扩散速度越发快了。
段永平巨斧上的金光骤然爆发,硬生生挡住了魔王的攻击。
他的身体连连后退,但眼神却更加暴戾。
“你不行了!”段永平嘶吼一声,再次举着巨斧扑上。
姜云手中符文短弓拉至满月,一支金翎箭破空而出,直指魔王的眼睛。
魔王侧身躲过,金翎箭擦着它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众人心中一喜,魔王身周那无形的神念力场已经消散。
周洵掏出一枚古朴温润的玉牌。
他深深看了江晏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迟疑,只有决绝的托付与坦然赴死的平静。
“江晏……周家,交给你了。家主……由你来定。”
话音未落,他已将玉牌掷到江晏脚下。
随即,周洵干瘦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光华,流云弓被他拉到极致,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一次,他将残存的所有神魂、精血乃至生命的本源,尽数抽干,化作一道纯粹的毁灭光束。
没有箭矢,那道光束本身便是他生命最后的形状。
“魂殒星落……”光束离弦,没入了魔王鳞片相对细薄的腹部。
“噗嗤!”
魔王的腹部瞬间被洞穿一个碗口大的焦黑空洞,边缘的鳞片和血肉如同被无形的火焰舔舐,迅速碳化、剥落。
“嗷吼……!”魔王发出痛苦的哀嚎。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胸前被江晏所创的空洞与腹部的空洞让它再也无法维持悬浮。
巨大的肉翼痉挛般胡乱拍打,如同折翼的巨鸟,轰然坠落下方的残垣断壁之中,激起漫天烟尘瓦砾。
然而,恐怖的生机支撑着它仍未立刻毙命。
烟尘中传来疯狂而暴怒的嘶鸣与挣扎的巨响。
片刻,一道暗红的身影猛地从废墟中冲出,它没有再攻击任何人,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那群伤痕累累却杀意沸腾的人族强者。
而是将剩余的力量全部灌注于肉翼之上,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城外漆黑的荒野亡命飞遁。
在它逃出清江城的最后一刻,一声饱含不甘、怨毒与某种强制命令意味的嘶吼,震荡着夜空,传遍了清江城。
随着这声嘶吼,战场上那些原本疯狂攻击、不知恐惧为何物的魔物,尤其是其中气息较强、形态各异的高阶魔物,动作齐齐一滞。
它们猩红的眼瞳中疯狂之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于上位者命令的服从。
紧接着,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浪,这些高阶魔物开始脱离战斗,不再纠缠于眼前的猎物,转而跟随魔王逃离的方向,嘶吼着向城外退去。
它们的行为带动了更多低阶魔物,原本汹涌如潮、仿佛无穷无尽的魔潮,竟开始如退潮的海浪一般退去。
尽管仍有大量低阶魔物还在继续撕咬,但失去了高阶魔物的压迫,威胁已大大降低。
城墙上、街道中,正在浴血奋战的守军和武者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与疲惫到极致的欢呼。
“退了!魔物退了!”
“魔王跑了!我们赢了!”
“清江城保住了……保住了啊!”
欢呼声中夹杂着哭泣,那是力竭的释放,也是悲恸。
江晏站在原地,脸色依旧苍白,他低头,看着脚边那枚静静躺着的家主令牌。
玉牌入手温润,雕刻着周家传承的弓矢云纹。
不远处,周洵射出一箭后,身躯开始萎缩,如同燃尽的枯木,直挺挺向后倒下。
布满裂纹的流云弓,脱手坠地,摔得四分五裂。
他老脸上残留着释然与一丝期盼,气息已彻底湮灭。
唯有那逐渐冰冷的躯体,证明着一位练气境强者、一个古老家族的家主,以最决绝的方式,为家族的延续,做出了最后的努力。
他将希望,都放在了江晏这个仇敌身上。
希望他能遵守承诺放过周家,希望他能改变周家。
姜云挣扎着来到江晏身边,看了一眼周洵的遗体,又望向江晏手中的家主令,低声道:“江晏……周老鬼,他这是把周家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