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韩山沉声低喝,“发生了什么?看着老夫!”
没有回应。
姜云埋在臂弯中的头颅一动不动。
韩山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言语已是徒劳。
他从怀中摸索出一个精致的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散发着清洌药香的金色丹丸。
蕴神丹。
韩山毫不犹豫地捏开姜云的下颌,将丹药塞了进去,运起一股柔和的真气助其化开药力。
丹药入腹,一股温润磅礴的药力迅速散开。
姜云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枯败的气息似乎被强行注入了一丝生机,但那空洞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焦距。
他只是本能地抗拒着韩山渡入的真气。
韩山收回了手,看着姜云这副模样,心中既是沉重,又有一股愤怒在滋生。
他虽与姜云分属不同阵营,但对这位年轻的除妖盟副掌旗使的为人与实力,韩山是认可的。
能让一个意志坚定的练气境崩塌至此,那真相该是何等的冰冷?
他想到了江晏之前的只言片语,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除妖盟……豢养祟人……”韩山在心中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寒光乍现,“若真如此……”
虽然姜云下意识地抗拒着韩山的真气,但那颗价值昂贵的蕴神丹终究是发挥了效力。
姜云猛地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因剧烈的喘息而抽搐,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一个练气境的强者,竟表现得如同一个普通人一般。
空洞的眼眸深处,一丝微弱的神采艰难地凝聚、摇曳,穿透了笼罩心头的厚重迷雾。
他终于抬起了头。
脸上泪痕未干,混杂着汗水和污渍。
然而那双曾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干涸的古井,映照着城门楼内昏黄的光线。
眼中不再是愤怒的赤红,也不是崩溃的茫然,而是一种如灰烬般的沉寂。
他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落在蹲在他面前的韩山身上。
这位监察司指挥使的老脸上,满是凝重和关切。
“韩老……劳烦叫江晏进来。”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想……跟他谈谈。”
韩山眉头紧锁,审视着姜云的状态,沉默了几息。
最终,韩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个字。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木门被拉开一条缝隙,鼓声和血腥气瞬间涌入。
韩山低沉的声音穿透嘈杂:“江晏,姜云要见你。”
垛口前,裁决弓的嗡鸣声停顿了一瞬,又一具魔物的尸体翻滚着坠落。
江晏缓缓放下弓,转向城门楼方向,与韩山隔空对视了一眼。
他微微颔首,将裁决弓背好,没有犹豫,转身走向城门楼,官袍的下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经过周洵附近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几乎要在他背上烧出洞来的阴冷目光。
江晏恍若未觉,径直推门而入。
城门楼内,光线昏暗。姜云依旧靠在墙角,只是微微调整了姿势,背脊抵着冰冷的石壁,仿佛那点支撑能给他一丝力量。
他抬起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死死钉在江晏身上。
江晏走到他对面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坐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如同两口古井,映照着姜云的狼狈与绝望。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厮杀。
“江晏……”姜云率先开口,声音艰涩,“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江晏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平静地点头:“知道一些。”
“所以……”姜云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带着无尽的苦涩和自嘲,“你看着我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激动地反驳……看着我道心崩碎……像个疯子一样在城墙上咆哮……”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的破音,“你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像看一出拙劣的丑戏!对不对?”
面对这质问,江晏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沉默了两息,才缓缓开口,“我说了,你也不会信。你只会觉得我在污蔑、在亵渎,甚至会拔刀相向。”
“你道心崩碎……是因为信仰太重。”
“你无法戴着面具,与黑暗同饮一江水。你的崩溃,并非源于我,而是源于你自己。”
他看着姜云眼中翻腾的痛苦,继续道:“面对现实时,你是选择沉沦于绝望,还是……抓住新的火种。”
城门楼内陷入一片死寂。
姜云死死地盯着江晏,胸膛剧烈起伏,枯败的气息与一股激烈的情绪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绝望、愤怒、痛苦,以及茫然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