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事情,从来都不需要自己亲自去做。
“是!”林武沉声应命。
林武带来的青壮队伍中,不少人张望着坊墙上那道玄黑红纹的身影。
窃窃私语在寒风中蔓延:“真是江二牛!大牛家那个药罐子弟弟!”
一个四五十岁的老汉揉着眼,声音发颤,“几个月前还瘦得像根豆芽菜,风大点都能吹跑……”
“可不!”旁边汉子咂嘴摇头,眼底却压不住惊骇,“这才几个月?竟成了城里的大老爷!”
坊墙上,江晏的目光掠过,几个窃窃私语的人慌忙低头,却又忍不住偷瞄他崭新的官袍,这个身份彻底割裂了“豆芽菜”与“大老爷”的世界。
江晏身影微动,如同黑羽飘落,已从坊墙下到地面。
他走向正指挥青壮列队、准备接受安排的林武。
“林统领。”江晏朝他一拱手。
林武猛地转身,看到近在咫尺的江晏,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脸上那份沉稳几乎难以维持。
他抱拳躬身:“江大人,有何吩咐?”
“辛苦,随我来。”江晏没有多言,当先走向那座相对僻静的工棚。
林武心头一紧,不敢怠慢,在身后无数道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中,快步跟上。
白樱如同一道无声的黑色魅影,戴着鬼面,紧随在江晏身后半步,冰冷的视线在林武身上扫过。
工棚内,简陋依旧,但却隔绝了一些外界的喧嚣。
江晏没有落座,沉默片刻,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林武脸上。
“林统领,”江晏开口,声音低沉,没有寒暄,而是直接问道,“九营二队……除了我,还有人活着?”
空气骤然凝固。
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映照着林武的脸。
他没想到江晏会如此直接地提起二队,以这样的方式和身份。
林武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只剩泥鳅了。”
他又补充道:“他家没有壮劳力,他……他也来不了。”
江晏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如古井深潭。
泥鳅他当然记得,当初被那头独角魔咬掉了一条小腿。
昏厥过去之前,还说“一步一个脚印”的泥鳅。
“林武,”江晏第一次直呼其名,“你亲自去一趟泥鳅家。”
“把他一家子,给我毫发无损地带出来,带到这里来。”
林武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不解:“这……泥鳅他已是废人……”
“这是命令。”江晏的语气斩钉截铁,“泥鳅是我仅存的袍泽兄弟!”
他顿了顿,目光冰冷,“若是出了岔子,我认得你林武,我的刀,认不得。”
“是!属下遵命!定当亲自将泥鳅全家完好无损地带到!”林武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连忙抱拳躬身。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位虽然已不再是那个守夜人新丁“豆芽菜”,他是手握大权的监察司巡察使。
但二队的袍泽情谊,在他心中,从未磨灭。
江晏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望向工棚外那喧嚣的粮坊。
阳光洒进来,在他玄黑的官袍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背影挺拔而孤寂。
“去吧,林统领,莫要耽搁。”他摆了摆手,示意林武离开。
林武出了工棚,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白樱站在江晏身旁,鬼面后的眼眸默默注视着林武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前沉默如山的男人。
她能感受到江晏平静外表下汹涌的情绪。
那是对逝去之人的哀思,对幸存袍泽的责任,以及对林武那份冰冷审视。
“豆芽菜……”
一个模糊的声音在江晏心底深处响起,带着旧日的戏谑和温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聚焦,变得锐利如初。
泥鳅要接,他虽然断了一条腿,但让木匠做一副假肢安上,应该还是可以行走的。
他顾不了他一辈子,但在监察司内,给他找一份看守库房,可以养活全家的差事还是可以的。
江晏回到了粮坊的坊墙之上,在寒风之中,如同一座雕塑一般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