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樱倒吸一口凉气,她虽看不到邪祟,但能清晰地感应到那股瞬间爆发又湮灭的邪恶气息。
她鬼面下的唇角抿得更紧了一些。
徒手抓取无形邪祟?这……这简直闻所未闻!
阿晏……这本事,哪里学来的?
江晏收回手,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王栓柱,对白樱道:“此人被邪祟寄生,神魂受创不轻,但根子里的恶念尚浅,邪祟已除。”
“命人将他抬下去,单独安置,喂些热汤,等他苏醒后详细审问,务必问出他是通过何人,在何地习得这拜祟法的,又是通过什么渠道接触这邪祟的。”
“此事干系重大,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两名城卫军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王栓柱抬起,送往相对安静的角落看管。
他们武道修为低,感应不到那邪祟气息,但对拜祟人的传说却知道不少,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
江晏的目光扫过粮坊大道上依旧排着队,蹲着吃喝的青壮。
人潮汹涌,看似秩序井然,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惶恐、麻木、新奇或是对食物的贪婪。
在这庞大的人流中,王栓柱绝非个例。
邪祟如同附骨之疽,早已借着绝望和苦难,悄然渗透进了这挣扎求活的人群深处。
它们如同隐藏在腐肉下的蛆虫。
粮坊大道上肉汤翻滚的浓香与厚饼粗糙的麦香,暂时麻痹了进城的惶恐。
一张张脸孔上,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对食物的贪婪吞咽。
然而,在这片看似逐渐安稳下来的景象下,江晏心底却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江晏来自棚户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片紧贴着城墙的绝望之地,孕育的不只是苦难和坚韧。
还有被绝望扭曲后,比清江繁华表皮下的蝇营狗苟更为直接、更为狰狞的阴暗。
在棚户区,活下去本身就是最大的道德拷问。
为了半块饼子捅刀子,打得头破血流。
还有那木屋里飘出诡异的肉香……
菜人、易子而食,这些东西可不是传说。
棚户区的人,心思比城里人重得多。
城里人的算计可能为了面子、为了进阶、为了更大的利益。
而棚户区人的算计,往往只为了下一顿的口粮、为了多活一天、为了不被冻死。
这种为了生存而滋生的恶意和算计,更加赤裸裸,更加没有底线。
他们对机会的贪婪如同饿狼,对威胁的敏感如同惊弓之鸟。
表面上麻木顺从的眼神深处,可能翻滚着积压已久的怨恨。
王栓柱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丧子之痛固然值得同情,但这份痛苦最终让他成为供养邪祟的拜祟人。
棚户区像他这样的人,绝非少数。
邪祟磨灭人的灵魂,人也可能为了虚幻的慰藉,主动将自己献给邪祟。
所以,当第一批青壮进城时,江晏没有丝毫的“终于拯救了乡亲”的感慨。
他眼中只有需要被严密监控、甄别、管理的人。
他下令剃发、清洗、换衣,不仅仅是卫生防疫,更是为了第一时间给城外人做上“标记”。
江晏深知,这些刚进城的棚户区居民,内心远未安定。
他们对城内的敬畏混杂着强烈的不安和骨子里的警惕。
吃饱饭的短暂满足感之后,是巨大的落差感、是对未来的迷茫,以及棚户区养成的“各扫门前雪”的自私习性,随时可能爆发冲突。
拥挤的环境、繁重的劳作,甚至是分物资时的一点不公,都可能成为点燃暴戾情绪的导火索。
棚户区为了生存而养成的凶性,并不会因为进了城就立刻消失。
这也是为什么他第一批放进来的,是守夜人的亲眷的原因。
守夜人,是在木围墙外直面黑暗与死亡的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身后的棚户区筑起一道防线。
守夜人的亲眷,相对“可靠”。
守夜人常年与死亡相伴,深知邪祟的危害和拜祟的代价,这种认知会传递给家人。
守夜人的亲眷,对邪祟的警惕性更高,对“规矩”的认同感也更强。
毕竟,他们的亲人是规则的执行者和守护者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