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繁华如同一个温暖的茧,包裹着城内的人。
白樱行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黑色劲装,冷峻面容,步履沉稳而迅捷。
她是这浮华夜色中一道格格不入的寒流,周遭的欢笑、脂粉香、酒气扑面而来,让她感到窒息。
那些投向她的目光,好奇、惊艳、畏惧,她都视若无睹。
她的心,早已飞向江晏。
白樱需要一道屏障。
一道隔绝这虚假繁华,也遮掩她这张或许会引来麻烦的脸孔的屏障。
她扫了一眼,看到一个售卖年节杂货的小摊。
摊主是个畏缩的中年人,正缩着脖子躲避寒风。
琳琅满目的物件中,一排傩戏面具格外醒目,色彩浓烈,造型夸张,或狰狞,或滑稽。
白樱没有挑选那些夸张面具,而是挑了一个黑漆为底的鬼面面具。
温暖喧嚣的世界在戴上面具的瞬间骤然被隔绝。
冰冷的触感贴在脸颊上,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疏离感。
没人知道这张面具之下的是谁。
在清江城年节喧闹的阴影里,白樱看到一辆辆大车在除妖盟武者和城卫军的押送下,碾过火把林立的粮坊大道,向着粮坊方向行进。
车上满载着鼓胀的麻袋,散发着谷物的清甜。摞得高高的成捆衣物,透着棉麻特有的气味。
还有一筐筐散发着苦涩清香的药材,以及一摞摞厚实被褥。
她快步跟上,身形巧妙地融入了车队末尾的阴影里,与那些沉默赶车的车夫、押运的武者一同前行。
她的黑色身影在灯笼光芒的边缘闪动,脸上的鬼面在光影交错间忽隐忽现,引来几道惊疑不定的目光,但无人上前盘问。
任何前往粮坊的人,都可能是“那位大人”的部署。
或者是实力强劲、心怀不轨的人。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们能惹的。
接近那个坊墙崩塌的粮坊,空气的味道变得不同。
血腥味,经过清理和数个时辰的寒风吹拂,虽然已然消散大半,但依旧顽固地钻入鼻腔,混合着木头的清香、湿泥的气息和水的味道。
粮坊大道上残留的沟壑和坑洼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断墙残垣如同被啃噬后的骨架。
粮坊大门敞开,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里面人声鼎沸,号子声、锯木声、夯土声、监造司吏员嘶哑的指挥声交织成一片。
工匠在监造令陈桓的调度下,如同蚁群般穿梭忙碌。
空地上,堆积在一起的铠甲和兵刃在火光下如同坟冢。
旁边则是被分割好的马肉、马骨。
白樱的目光扫过这一切,冰冷鬼面下的眼神锐利。
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这让白樱的心微微下沉,但并未慌乱。
江晏此刻定然是在奔波,不会有一刻清闲。
她身形一晃,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滑向粮坊深处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这是靠着一堵半塌坊墙形成的阴影,旁边堆放着一些尚未使用的木料。
这里视野开阔,既能观察到粮坊入口,又能避开大部分人的视线。
白樱无声地靠墙坐下,双腿微蜷,将赤影弓轻轻横放在膝上。
鬼面后的目光穿透喧嚣的人群和明亮的灯火。
她在等待。
等待那个熟悉的脚步声,等待那身玄黑官袍的出现。
等待着江晏需要她的时刻。
时间一点点流逝。
粮坊内的喧嚣没有片刻停歇,反而随着更多物资的抵达变得更加繁忙。
一批批新的工具、木料被运进来,被汗水浸透的工匠们轮换着喝水又投入工作。
白樱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
她在混乱中分辨着脚步声、说话声、命令的语调。
感受着练精境的实力提升。
天色微亮,清冷的晨风中,一骑雪白的身影踏碎了粮坊大道上凝结的寒霜。
独角白龙驹四蹄翻飞,鬃毛飞扬,神骏非凡。
马背上,江晏一身崭新的玄黑巡察使官袍已被夜露和尘土浸染了些许风霜,面容冷峻如初。
就在白龙驹踏入粮坊大门时,江晏搭在刀柄上的左手食指微微一动。
一股熟悉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练精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