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顺着惨白的骨节蜿蜒流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周正恩扭曲变形、死不瞑目的脸孔,暴突的眼睛正对着那些周家铁骑。
达到练精境的武者,身体的强度极强,才可以被这样以巨力硬生生从体内拽出。
若换作常人,只会从脖颈处断裂。
断然不会被整根被抽出。
粮坊大道上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声音仿佛都被这极度血腥、极度野蛮的一幕抽干了。
只有血液滴落的“嗒……嗒……”声。
江晏喘着粗气,手臂微微颤抖。
他冷漠地扫了一眼手中的头颅,又抬眼望向那些僵在原地的周家铁骑。
家主死了,他们没了效忠的对象,眼中失去了悍不畏死的凶戾,只剩下深入骨髓茫然。
竟然就那样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些人,不是正常的武者。
他们的生命、意志,皆系于周家家主一人,没了下令之人,他们便如行尸走肉一般,无所适从。
一个深邃的紫色宝箱悄然浮现在无头的尸体上方。
江晏看都没看那些呆若木鸡的重甲骑兵,将那泛着深邃紫光的宝箱收了。
技能点30点。
他心中的杀意并未完全平息,冰冷的目光扫向那些呆立的周家铁骑。
然而,就在江晏再次暴起之时。
一股浩瀚如渊、沉重如山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从远及近。
笼罩了整个血腥的粮坊大道。
那些原本惊恐的战马,更是哀鸣一声,四肢一软,纷纷跪倒在地。
一道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道中央。
监察司,韩指挥使,到了。
一手提着一个人,左手是晕过去的杨俊。
右手是那名去追杨俊的周家练精境,同样昏迷不醒。
韩山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尸骸、断裂的兵器、惊恐的骑士、震惊万分的孙震等十位总旗,最后落在浑身浴血、提着周正恩那骇人头颅的江晏身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审视,有动容,有担忧。
“江晏,收手!你状态不对。”
滚滚音浪裹挟着练气境的威压,试图震散江晏眼中那片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芒。
那提着脊椎头颅的恐怖景象,饶是以韩山一百多岁的见识,心头亦泛起惊涛。
就在江晏要解释说自己没事时。
“正恩……!”
一声凄厉的咆哮,骤然从高空传来!
声音未落,一股练气境威压已然降临!
除了韩山和他手中昏迷的两人外,所有人都感觉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
周家铁骑更是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眼中的迷茫尽褪,森然杀意重新浮现。
但他们没有提枪杀来,而是“噗通”跪倒一地,头颅抵在浸满同伴鲜血的地面上,等待着命令。
一道枯瘦的身影踏空而来,速度极快。
周家老祖,周洵,也到了!
他一身麻布灰袍,此刻却鼓荡如帆,枯槁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变形,眼眶赤红欲裂,死死钉在江晏手中那颗犹自滴血,连着脊背大龙的头颅上!
那是他周家这一代的家主,家族的掌舵人!
“小畜生!老夫要将你挫骨扬灰!”
咆哮未落,周洵枯瘦的身影骤然膨胀,筋肉虬结偾张,灰麻布袍寸寸碎裂,露出精铁浇铸般的壮硕身躯。
所有人的心神、目光,都被空中那挟着毁天灭地之势而来的周洵牢牢攫住!
韩山瞳孔猛缩,将手中的两人抛给孙震和其他总旗。
他全部心神瞬间凝聚在周洵身上,气机勃发,腰间那柄看似寻常的佩刀发出低沉嗡鸣,刀鞘缝隙溢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煞气。
江晏眼中血芒虽未消散,但心中却是极为冷静。
他左脚“踉跄”般后撤半步,矮下身去,仿佛被周洵的威压所慑。
垂落的手闪电般探出,在浓稠的血泊中一捞。
掌心触及那张黝黑古朴、弓臂上符文流转的弑神弓。
没有半分迟疑,心念动处,那沉重、凶戾的弑神弓消失无踪。
被江晏收进储物空间。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从“踉跄矮身”,再到收取弑神弓,不过瞬息之间。
当江晏再次直起身,唯有黏稠的鲜血顺着指尖蜿蜒滴落。
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承受不住练气境的威压。
身在空中的周洵,五指箕张,指尖萦绕着足以撕裂精钢的真气,化作一道透明的巨大利爪,直取江晏天灵盖!
好似要如江晏拽下周正恩头颅一般,将他的头颅也拽下来。
“周老鬼!你敢!”
韩山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
他身上那股沉凝如山的气势轰然爆发,腰间那柄看似普通的长刀“锵啷”一声脱鞘而出。
刀身并非耀眼寒芒,而是流淌着暗红煞气,甫一出鞘,粮坊大道上的血腥仿佛找到了归宿,朝着长刀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