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震和刘能对视一眼,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消化着这个胆大包天的提议。
短暂的沉默后,孙震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开口:“江大人……你的谋划,实乃救民水火之良策,属下……属下万分钦佩!”
他先硬着头皮捧了一句,随即话锋急转。
“只是……咳咳,只是这第一步,就难如登天啊!”
“哦?”江晏目光一凝,“说。”
孙震被看得头皮发麻,不敢再绕弯子,语速变得飞快,“江大人,招募城外之人,这绝非我等区区一个总旗、一个主簿能定夺!”
“这是要由城守府,甚至大城守亲自批文的!”
他越说越急,额角再次冒汗:“江大人,你出身守夜人,自然信任守夜人,可在城守府眼里,守夜人……那就是一群心怀怨怼、刀口舔血的野狗!”
江晏听到这话,眼中寒芒暴涨,森寒杀意压都压不住。
心怀怨怼?
为何心怀怨怼难道城守府不知?
从那不允许守夜人披甲的严令,就可以知晓,城守府完全没将守夜人当成自己下辖的武装力量。
一旁刘能惨白着脸,哆哆嗦嗦地补充,声音带着哭腔:“是极!是极啊大人!”
“没有城守府正式的许可,我们擅自行动,那就是……那就是逾越职权,别说招募,光是提出这个想法,若是传到某些人耳朵里,恐怕……恐怕我的脑袋,明日就得挂在城门楼子上当灯笼了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钢刀的寒意。
紧接着,孙震深吸一口气,抛出了第二个巨大的障碍,“其二……安置城外百姓的粮坊共有十座!是十个点!”
“要办成此事,必须联合其他九位监察司的总旗,其他九位监造司的主簿。”
“我们得说服他们所有人,按照大人的方略行事,统一调度人手,统一建立清洗点,统一发放衣物,统一管理……这……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刘能立刻接上,“大人明鉴!那些人……那些同僚,有的依附林家,有的听命周家,有的还跟叶家、陆家勾勾搭搭。他们肯冒险吗?”
“别说配合,他们不暗中使绊子,就谢天谢地了!”
江晏听着孙震和刘能陈述的“难处”,沉默了数息。
这短暂的沉默却如同巨石压在孙震和刘能心头,他们偷觑着江晏冷峻的侧脸,揣测着这位煞神此刻是杀意沸腾,还是……
然而,江晏开口传出来的声音却异常平静,“城守府不会不答应,大城守已亲口允诺,让城外三十万人入城暂避寒冬。”
“既然允许他们进来活命,难道还会阻止他们自己动手,更快更好地搭建栖身之所?”
“至于你说城守府如何看待守夜人……呵,不重要。”
“如今清江城是谁在夜里替所有人守着黑暗?是他们,是守夜人用他们的命,换所有人在夜里安稳入眠!”
“这份功绩,这份牺牲,轮不到任何人轻贱!”
紧接着,江晏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看向孙震,“至于你说的第二点,其他九座粮坊的总旗、主簿……”
他冷笑一声,“他们敢不支持?”
“孙震!”
“在!”孙震一个激灵。
“你现在,立刻去给本使将那九座粮坊负责的监察司总旗、监造司主簿,一个不落,全部叫到这里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告诉他们,半个时辰之内,本使要在此地见到所有人!”
“晚到一刻钟,或者胆敢推脱不来者……本使亲自去请。”
孙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他毫不怀疑江晏能做出来,并且做得毫无心理负担。
当官这么多年,有谁手上是干净的?
“是!我这就去!”孙震不敢有丝毫犹豫,抱拳行礼,转身就冲出工棚,以最快的速度跑向自己的马匹。
看着孙震消失在马匹踏起的烟尘中,江晏的目光转向了刘能。
刘能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裤裆似乎又有潮湿的趋势。
“刘主簿。”
“下……下官在!”刘能声音发颤。
“你,”江晏简洁明了,“把另九个粮坊的主簿名单,及其背后倚仗统统整理好,立刻呈上。”
“是!下官这就去整理!”刘能如蒙大赦,只要能不用面对江晏的目光,让他去刨土都行。
他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工棚隔壁的一间屋子,提笔就写。
对于这些同僚的关系,他可太清楚了。
打发了这两人,江晏的目光转向桌案旁。
“媚儿。”
一直安静侍立、心潮澎湃的苏媚儿闻声抬头,妩媚的杏眼中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大人有何吩咐?”
“方才本使所言,你可都听清了?”
“媚儿听得一清二楚。”苏媚儿立刻应道,神情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