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缓缓直起身,离开倚靠的木柱,向前踏了一步。
仅仅一步,竟以练脏初期修为的气势,将练脏后期的孙震最后一丝强撑的气势碾得粉碎。
刘能更是如同被扼住了咽喉,瘫在地上连抖都不敢抖了。
“现在,随本使回去,渎职罪不至死,可将功赎罪!”
“只要能将这安置粮坊的建造进度提前一日,本使就当今日从未见过你们。”
“若能提前两日,本使亲自为你们请功!”
孙震和刘能如同即将溺毙之人忽然抓住了浮木,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阎王”转性的不敢置信。
孙震甚至都做好了鱼死网破,拼死逃命的准备。
“谢江大人!属下定当竭尽全力,肝脑涂地,必不负大人所托!必不敢再有半分懈怠!”只要能活命,别说日夜监察,就是让他亲自去扛木头,他也干了!
刘能更是涕泪横流,手脚并用地往前蠕动,仿佛想抱住江晏的腿:“江大人明鉴!下官糊涂!下官……下官这就回去!不吃不喝不睡!盯着他们!”
“定要提前两日……不,三日!提前三日!”
看着激动的两人,江晏的眼神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冷冷地说道,“将功补过,是本使给的机会。”
“但本使的话,还没说完。”
孙震和刘能脸上的喜色凝固,僵硬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江晏
江晏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工期要赶,安置棚屋要快建。但本使要的是快,不是逼!”
“不能以工匠、壮丁的性命为代价!”
“嗡!”
这话让孙震和刘能两人满是不解。
赶工……不就是往死里用那些工匠吗?
挑灯夜战、鞭打催促……千百年来,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那些匠户、奴仆、雇工,命如草芥,累死几个算什么大事?
只要工期提前,功劳到手,谁会在意底下死了几个蚂蚁一样的苦力?
江晏仿佛看透了他们心中所想,目光锐利,“首先,不得强迫工匠、壮丁连续劳作超过六个时辰!”
“还有,粮饭必须管够,寒夜必须供给热水热食!”
“最后,不得鞭挞虐打工匠,凡有疲劳过度、伤病者,立即替换休养,不得强迫上工!”
“工期提前的前提,是你们有本事调动更多的人手,更有效地调配物料,更合理地安排劳作!而不是压榨人命!”
江晏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冰冷的杀气:“若因你们驱策过急,苛待工匠,导致一人累死、冻死、重伤不起……本使方才所言便作废!”
“渎职之罪加上草菅人命,你们的人头,本使会亲自挂在你们负责的粮坊大门上。”
最后一句,如同九幽寒风吹过,冻彻骨髓。
孙震和刘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血淋淋的头颅悬挂在高处。
“听……听明白了!”两人连忙应下。
江阎王的名号,没有变。
他不是不杀人,他只是……选择杀谁!
为了城外那些贱民,他可以拔刀杀个人头滚滚,也可以收刀入鞘。
“滚起来!”江晏冷喝一声,“立刻随本使回去!”
“召集你们手下所有能调动的吏员、差役,清点所有可用工匠、壮丁名册,盘算所有物料储备!干活!”
“是!是!”孙震和刘能连再不敢有那些寻欢作乐的念头,满脑子只剩下活命两个字。
而活命的唯一指望,就是如何在不榨死人的前提下,把这工期提前。
江晏不再看他们,转身就走。
孙震和刘能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两人眼神慌乱地交流着。
孙震脑子里飞速盘算,实在不行,就去求自己依附的林家。
甚至动用关系,临时雇佣更多外城的壮劳力?
银子要给足,再许诺管饭管住……不愁没人手。
大冬天等活干的劳力很多,只是这银子……想到自己要倒贴,孙震的心都在滴血,但一想到人头落地的画面,这点肉痛便烟消云散。
刘能则满脑子都是账。
物料够吗?木料撑死只够七成,保暖的毡毯更是远远不足!
该死的,那群混蛋之前贪了多少储备?
他得赶快去其他仓库调拨……可是跨坊调运需要层层签押……还有人手……
两人跟在江晏身后,如同被鞭子驱赶着奔向未知深渊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