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都该死。
江晏的目光越过这些虚假的客套,瞬间锁定了主座上刚刚起身,正朝他走来的那道身影。
黑色劲装,面容普通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气质,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人心。
除妖盟,影枭!
这个派人来棚户区杀了赵大力、张铁、陆小九等人全家的罪魁祸首!
这个将白樱折磨得神魂欲碎的人!
“江大人!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影枭人未至,洪亮而带着豪迈热情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他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意,仿佛与江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鄙人除妖盟影枭,今日特来见见我人族新崛起的少年英杰!”
江晏压下心中杀意,脸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神情,拱手行礼,“原来是除妖盟的影枭前辈!”
“本使何德何能担得起英杰二字。”
“哈哈哈!江兄弟不必过谦!”影枭朗声大笑,将江大人这个称呼改为了江兄弟,“你昨日拳毙周家练精境,为我清江除去一大害,更是将仓廪司那群蠹虫连根拔起,悬首城门,大快人心!”
“此等壮举,早已传遍清江!我除妖盟职责便是斩妖除魔,护佑人族,江兄弟所为,正是我辈楷模!当得起英杰二字!来来来,快请上座!”
他热情地引着江晏走向主位旁特意空出的位置。
那位置紧挨着他影枭的主座,竟将叶湛这个名义上的东道主都压了一头。
苏媚儿落后江晏半步,没有去下首给她新添的位置,而是安静地侍立在江晏身侧后方,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她的存在感恰到好处,既彰显了江晏的身份,又不会抢了风头。
但她的目光,却在悄然观察着席间每一个人的反应,尤其是影枭。
影枭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江晏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又瞥了一眼他身侧容光绝代、气质沉静的苏媚儿,心中念头飞转。
他准备好的几个姿容绝色、特意调教过的处子舞姬,与此刻光华内蕴、气度沉静的苏媚儿一比,那些舞姬纵然美艳,却显得轻浮而俗艳,高下立判。
倒是不好拿出来了,否则不仅显得丢脸,还会恼了江晏。
叶湛适时地抚掌三下,那扇描绘着飞天仙女的巨大屏风后,丝竹管弦之声响起,调子缠绵旖旎,带着九霄楼特有的靡靡之风。
十数名身着轻纱、曼妙多姿的舞姬如同彩蝶翩跹而入。
她们身姿柔软,眼波流转间尽显媚态,足尖点地,轻盈旋转,薄纱翻飞,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春光。
一时间,满室生香,歌舞升平。
与此同时,一队队端着鎏金托盘的侍女鱼贯而入,将各色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案几。
“江兄弟,”影枭举起手中琉璃盏,琥珀色的美酒荡漾着光芒,“歌舞虽好,然妖魔未除,黎民犹苦!”
“我除妖盟以斩妖除魔、护佑苍生为己任,最渴求的便是如江兄弟这般勇毅果敢、敢为天下先的少年英杰!”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使命感,“清江城虽然安稳,但城外依然是妖魔邪祟施虐,正需江兄弟这般利刃出鞘,涤荡乾坤!”
“我除妖盟愿敞开大门,虚位以待,以盟中资源全力助江兄弟精进武道。”
他话语间将江晏抬得极高,却也将“为人族出力”的大义名分死死扣下。
那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江晏若拒绝加入除妖盟,岂不是自认不愿为人族尽力?
歌舞声似乎都低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晏身上。
叶湛屏息,苏媚儿布菜的手也微微停顿了一下,余光紧张地关注着自家大人的反应。
江晏缓缓放下筷子,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对着影枭遥遥一敬:“影枭前辈谬赞,江某愧不敢当。”
“除妖盟匡扶人族,功在千秋,江某亦是万分敬佩。”
“然江某才疏学浅,蒙韩大人不弃,忝为监察司巡察使,职责所在,便是清查不法。”
“至于加入除妖盟……”他顿了顿,声音温和的继续道,“江某受韩指挥使知遇之恩,百死难报!若弃监察司而去,那岂不是禽兽不如?”
“且监察司事务繁杂,分身乏术,恐难担除妖盟重任。前辈好意,江某心领了。”
“清江除祟安民,无论身在何处,江某都当仁不让,此心可鉴日月。”
滴水不进!
江晏的姿态放得很低,理由也冠冕堂皇。
知遇之恩、忠于职守、不止是除妖盟才可以为人族出力。
既婉拒了加入除妖盟,又表明了自己“为人族出力”的态度,将影枭扣过来的大义帽子轻轻摘下。
他强调了“监察司职责”,也点明了自己并非无根浮萍。
身后可是有着韩山这位练气境的大高手。
影枭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芒,但转瞬即逝。
他深深看了江晏一眼,随即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一个此心可鉴日月!江兄弟知恩图报,心系黎庶,忠贞职守,此乃我人族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