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的心肺都要被这无法无天的勒索气炸了!
周凌更是脸色铁青,手中长剑嗡鸣不止,练精境的气息不受控制地鼓荡。
他死死盯着江晏,眼中燃烧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若非阎大宝如山岳般的气势和老祖尚未表态,他早已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将这狂徒碎尸万段。
偌大的仓廪司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周家老祖周洵,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眉头紧锁的纹路深得能夹死一头魔物。
浑浊的老眼在江晏冷硬的面容和下方几近失控的族人之间缓缓移动,枯槁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无意识地捻动着。
空气凝滞,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周家老祖周洵身上。
他是雷霆震怒,跟监察司玉石俱焚?
还是……忍痛割肉?
良久的沉默之后,周洵终于开口打破了死寂,“江巡察使,老夫问一句,赔给谁?”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瞬间炸开了锅。
方才还因那巨额数目而愤怒的周正恩和周凌,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如同拨云见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老祖不愧是老祖!高!实在是高!”
堵在仓廪司衙门口那黑压压的周家护卫们,紧绷的杀气也陡然一松,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吐出一口浊气。
对啊,赔给谁?
围观的内城百姓、各方眼线,乃至阎大宝身后的陈卓,也在瞬间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赔给谁?这简直太重要了。
江晏只是监察司巡察使,他有权查、有权办,但他没权接收赔偿。
若是赔给城守府……那这看似天崩地裂的赔偿,性质就完全变了。
将事情拉回世家大族熟悉的博弈轨道,周家就有的是手段操作。
段家之人是清江城守不假,段家是八大世家之首亦不假,但周、林、王三家亦是同气连枝。
低头认个错?可以。
周洵放下脸面自罚三杯便能了结这个事情。
段家不可能真的跟周、林、王三家撕破脸,不死不休。
那不符合任何世家的根本利益!
阎大宝浓眉紧锁。
周洵这老狐狸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就将江晏置于极其不利的位置。
陈卓的手心全是冷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也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险恶。
若大人说要周家“赔”给自己,那之前的义正词严立刻会变成“挟私报复”“中饱私囊”。
可若就此退缩,今日之事,岂不成了虎头蛇尾的笑话?
周炎死了又如何?周家根基毫发无损。
大人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各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再次投在江晏身上。
一个棚户区爬出来的小子,在世家盘根错节的清江城内,犹如无根浮萍,终究只是一把过刚易折的刀。
人家一句话,就能让这看似无解的杀局,变成一个无法接的烫手山芋。
江晏的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广场,最后定格在飞檐之上的周洵身上。
周洵那句“赔给谁”的问话,意图将他逼入进退维谷的死角。
这种陷阱,显得如此可笑。
“赔给谁?问得好。”
他缓缓举起手中那份卷宗,手腕一抖,哗啦一声展开,纸页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无数人在哀鸣。
“这笔一千六百二十万两的债,自然是要赔给所有人!”
“包括城外那三十余万在风雪里挣扎求生的人。”
“他们也是大周子民,也是这清江地界生养的人!”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内城的围观者们错愕、震惊,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城外的贱民,也配与他们相提并论?
阎大宝眼神死死盯住江晏挺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