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丫猛地抬起头,杏眼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进……进城?”
她声音发颤,带着剧烈的颤抖。
进城……对她这样的棚户区贱民来说,那简直是遥不可及的梦,是另一个世界。
二牛哥说要带她……进城?
江晏没有解释更多,只是指了指她面前的碗:“吃完,睡觉。”
巨大的冲击和强烈的安心感交织在一起,让陆大丫有些晕眩。
她看着江晏平静无波的脸,那眼神里的笃定让她知道这不是梦,也不是安慰。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还剩小半的肉粥,不再犹豫,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一次,她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冰冷的四肢百骸,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也驱散了那蚀骨的绝望。
肚子终于被温热扎实的食物填满,前所未有的饱腹感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眼皮变得沉重无比。
江晏看着她吃完,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像只打瞌睡的猫儿。
他伸出手,替她把滑落的披风边缘重新掖紧,裹得密不透风。
陆大丫蜷缩在宽大的赌桌上,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发出了均匀而细微的呼吸声。
脏兮兮的小脸上泪痕未干,眉头却已舒展开来。
江晏静静地站在桌旁,身影在跳动的灶火映照下投下长长的影子,笼罩着熟睡的少女。
他侧耳倾听着屋外呼啸的风声、木围墙外隐隐传来的梆子声,以及棚户区死寂中偶尔传来的几声非人的嘶嚎。
刚才外面来了三个人,在他刀下死得无声无息,如同被随意拔除的杂草。
但真正让江晏疑惑的并非这三人的实力或其他。
而是他那超越常理的“视野”。
就在刚才,当那三个拜祟人到来时,江晏看到的不仅仅是他们的人。
更看到了……附着在他们身上的东西。
那并非有形的生物,而是一种扭曲、粘稠、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阴影。
它们盘踞在拜祟人的头颅,像一团团污秽的,蠕动的淤泥,又有着无数细小的黑色触须在无声地舞动。
那是一种纯粹的、令人作呕的“邪”与“祟”的具象化。
江晏能清晰地看到它们的存在,感知到它们散发的邪恶与贪婪。
更令他惊异的是,当他的惊雷九斩悍然发动时,刀锋所至,附着在拜祟人身上的邪祟发出尖啸,他也听得见。
一刀斩落,宿主毙命,邪祟也被湮灭。
前两个拜祟人身上的邪祟,在惊雷九斩的煌煌威势下,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灰飞烟灭。
然而,第三个……邪祟。
当江晏的刀光锁定它寄生的拜祟人时,那盘踞在宿主头颅处,形如一只丑陋黑蛛的邪祟竟然猛地一颤。
它仿佛拥有某种低劣的本能,瞬间察觉到了足以彻底毁灭它的恐怖威胁。
没有半分犹豫,它竟然抛弃了宿主,如同受惊的虫子,猛地从拜祟人脑后弹射而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仓皇地朝着黑暗深处激射遁逃。
它竟然知道逃跑!
江晏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那黑色流光的速度极快,瞬间消失在茫茫黑暗与风雪之中,只留下那个被它抛弃的拜祟人。
“咦?”
陆大丫听到的那声惊疑正是那时脱口而出。
江晏站在窗口,心神完全被刚才那匪夷所思的画面占据。
他能看见邪祟!
那些在世人眼中无形无质,只能通过其附身宿主的行为和后果来间接感知的邪祟,在他眼中,竟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污迹般无所遁形。
“这能力……”江晏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探究,“何时有的?”
他仔细回溯。
是血狱镇煞功?
这功法名称虽有“镇煞”二字,但只觉气血运行更加霸道高效,并无其他异样。
还是……更早?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眉心越蹙越紧之时,一个技能突然出现在他脑海。
寻踪觅迹!
当时那种世界仿佛被揭开了一层朦胧的薄纱的感觉。
那感觉异常清晰,却又难以言喻。
并非视力变得超常锐利,也非听力变得无比敏锐。
而是一种……感知层面的“清晰化”和“具象化”。
空气中微尘的轨迹,风拂过不同物体表面留下的细微差异。
他当时只将其理解为追踪术的升华,是对痕迹、气息、环境变化的洞察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却从未想过,这份“世界变得不一样”的感觉,竟远不止于此。
寻踪觅迹所带来的,是超越了常规五感的感知能力。
它不仅能看到凡俗的痕迹,更能看见那些游离于生死之间的邪祟。
拥有了这双能“视祟”的眼睛和惊雷九斩,江晏现在是能够踏入黑暗的……狩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