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恩知道,此刻再纠缠下去,不仅问不出结果,反而会更丢周家的脸面。
“好!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畜生!”周正恩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憋屈,“老夫记住你了!”
他不再停留,猛地转身,宽大的袍袖带起一股劲风,身影几个起落,便追随着周正荣消失的方向急掠而去。其余几位长老也面色阴沉如水,紧随其后离开。
直到周家众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街道上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缓解。
“呼……”阎大宝紧绷的肌肉微微松弛,看向江晏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和一丝后怕,“你小子……真他娘的命大。”
他目光扫过江晏血肉模糊的左手,又看了看他背上气若游丝的张翠花,“快!跟我回总部医署,这丫头快不行了。”
“阎大人,叶某……”叶湛刚想说什么场面话。
江晏却猛地打断他,“多谢好意!救命要紧,恕不奉陪!叶家的人情,江晏改日再谢!”
他特意在“好意”和“谢”字上加重了语气,其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说完,他根本不给叶湛反应的时间,背着人便朝监察司总部的方向冲去。
阎大宝看着江晏绝尘而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脸色阴晴不定的叶湛,铜铃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驾!”
他一拍黑龙驹,追了上去,留下叶湛一人在内城的街道上。
叶湛脸上的温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算计。
“徒手接周正恩射出的弑神箭……”叶湛喃喃自语,眼神闪烁不定。
周家今天颜面扫地,监察司这把刀,比预想中更加锋利,也更加……难以捉摸。
事情,似乎开始变得更有意思了。
江晏的身影快得好像只剩下一道影子,他背着那几乎没了声息的张翠花,一溜烟地冲进了监察司总部的大门。
门口的守卫还来不及行礼,只看到新上任的江巡察使背着一个女人掠过,消失在通往医署路上。
监察司的医署内,几名医官正在处理药材。
“救人!”
江晏小心地将背上轻飘飘的少女平放在最近的一张空置木床上。
少女张翠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浑身是伤,气息奄奄。
“这伤……”一名年长的医官快步上前查看,眉头瞬间拧紧。
“救活她。”
医官看到江晏那身玄黑红纹的巡察使官服,没人敢有半分迟疑。
“快!护心丹吊命!”年长医官立刻指挥起来,医术精湛的几人迅速围拢,银针、药粉、丹药齐上,开始紧急施救。
医署内顿时一片忙碌。
几乎同时,脚步声传来。
阎大宝那魁梧如山的身影堵在了医署门口,门外的光线被他遮蔽了大半。
他铜铃般的巨眼扫过室内,看到江晏背对着他站在床边,而那床上的少女正被医官们全力施救,气息虽弱却未断绝。
阎大宝大步走进来,目光落在张翠花身上,沉声问道:“这丫头……能活吗?”
“尽全力!”年长医官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
阎大宝这才转向江晏,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左手,眉头拧成了疙瘩,瓮声道:“手怎么样?”
“皮肉伤,我特意控制气血不让伤口愈合,否则……就畸形了。”江晏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那狰狞的伤口不在自己身上。
像这种伤口,如果让其自然愈合,皮肉长歪以后,就会畸形,需要将翻卷的皮肉复位,梳理清楚筋肉,才能彻底恢复。
江晏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阎大宝,“阎大人,张翠花暂时交托医署,但安宁坊,还有一个张小冬。”
“张小冬?”阎大宝眉峰一挑。
“张翠花的亲爹,张大山之子。”江晏点了点头,面露忧色,“周文辉纵奴踢死张大山后,张小冬去坊衙告状,被衙役打了个半死,重伤在床。”
“我担心,周家动不了我,动不了监察司总部里的张翠花,但安宁坊那个重伤垂危的张小冬……”
江晏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必须立刻派人去,保住张小东。”
阎大宝静静地看着江晏。
眼前的少年玄黑的官袍上沾着尘土和暗红的血渍,左手更是触目惊心。
他刚刚在周家闹了个天翻地覆,斩了三位嫡系子弟,在数位练精境高手的追杀下险死还生,背负着一个垂死的少女冲出龙潭虎穴。
然而,即使在这样的状态下,他第一件事是救人,紧接着想到的,竟是一个远在安宁坊,与他素不相识,卑微如尘的伤者张小冬的安危。
他将这些普通人的命,真真切切地放在了心上。
一个出身棚户区的少年,骤然获得巡察使的滔天权柄,本可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荣华。
但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