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津,风卷残云,战旗猎猎!
黄河的咆哮声仿佛也为这场人与人的对峙增添了无尽的肃杀。皇甫嵩银须飘洒,按剑立于关上,身后是严阵以待、甲胄分明的汉军将士,他们如同磐石,牢牢扼守着通往长安的咽喉要道。
皇甫嵩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对面那黑压压一片、躁动不安的西凉军阵。
董卓骑在他那匹神骏的西域宝马上,肥胖的身躯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脸上的横肉拧在一起,更显狰狞。他万万没想到,在这即将抵达长安的最后关头,会被自己的老上级,如此决绝的拦住。
再次看向董卓,皇甫嵩面容坚定,冷笑道:“老夫为了社稷,为了大义,此路绝不可让,纵使老夫死在这里,也不会退让半步!”
董卓怒极,急唤过一名亲卫,“速去后军,将天子与皇甫坚寿带来!”
天子离得稍微近一些,没等多久,就到了,至于皇甫坚寿,倒是和王允那些朝臣在一起,还需要多耽搁一些时间。
天子被推搡着来到了阵前,他面色苍白,身子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更显得单薄无助,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惧与茫然。
董卓策马向前几步,几乎将天子暴露在最前方,他指着皇甫嵩,对刘协说道:“陛下!你看清楚了!皇甫嵩罔顾圣驾,阻拦去路,其心可诛!请陛下即刻下旨,命这老匹夫让开道路!”
刘协嘴唇哆嗦着,看着对面关上巍然挺拔的皇甫嵩,又瞥了一眼身旁凶神恶煞的董卓,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皇甫嵩看到天子这般模样,心里痛如刀绞,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软弱。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天子的方向,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跪倒在地,朗声开口,声音却已带上了悲怆与无比的坚定:
“陛下!臣,左将军皇甫嵩,叩见陛下!陛下受惊了!臣万死!”
这一跪,是对天子的礼仪,更是对汉室正统的尊崇。
天子感慨万分,皇甫嵩不在身边,只一见面,就行此大礼,可是董卓在他身边晃悠了半年,却从来没有行过如此重礼。
不等董卓再次威逼天子,皇甫嵩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射董卓,声若洪钟,开始一字一句地声讨其罪行,既是对天子陈述,更是对天下宣告:
“陛下!臣阻挡去路,非为不忠,实为除奸!请陛下明鉴:逆贼董卓,自入京以来,罪孽滔天,罄竹难书!”
“其一,擅行废立,鸩杀太后,颠覆纲常,人神共愤!”
“其二,纵兵掠掠,残害百姓!”
“其三,挖掘皇陵,窃取珍宝,辱及先人,天理不容!”
“其四,诛戮忠良,培植私党,视朝堂如私器,视公卿如奴仆!”
……
每一条罪状,皇甫嵩都说得咬牙切齿,掷地有声,在黄河的风声中回荡,不仅天子听得清楚,两边的将士也都听得明白。
西凉军中也不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也有不少人把头低下,面露愧色。而皇甫嵩的部下,则个个义愤填膺,怒视董卓。
董卓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恨不得立刻挥军冲杀过去,但看着皇甫嵩军阵严整,地势险要,强行冲击损失必大。
就在这时,皇甫嵩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温和而坚定,看向小皇帝,声音也放缓了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