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潜微微颔首,补充道:“德祖言之有理。如今春耕在即,我军可借此时间整训兵马,储备粮草。待檄文期限一到,若刘表不降,则立即发兵,不误农时,亦不误战机。”
秦义听着,手指轻敲案几,不置可否,他一向喜欢让大家尽可能地都表达出心中的想法,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了贾诩。
贾诩坐在那里,如同老僧入定。
这位被称作“毒士”的谋士,平日里话最少,可每出一言,往往直指要害。
“文和有何看法?”秦义问道。
“主公,其实要拿下荆州,只需拉拢蔡家。”
杨修闻言眉头微皱:“文和先生,蔡家与刘表结亲多年,蔡瑁二姐嫁与刘表为续弦,蔡氏子弟遍布荆州军政。他们早已绑定,如何拉拢?让蔡家与刘表反目,难度实在太大了。”
贾诩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世事无常,绑定愈紧,反目时愈烈。”
秦义来了兴趣:“文和不妨细说。”
贾诩又道:“刘表病重,命不久矣。蔡家虽然掌权,根基并不牢固,就算蔡家家大业大,蔡瑁又掌管着荆州的水军,但不要忘了,他们终究是与朝廷为敌,能有多大的底气?
只要刘表一死,荆州必乱,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讨伐荆州,而是怎么能让刘表早日归天。”
秦义点头,“不错!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文和果然是一语中的!”
说实话,现在刘表对朝廷的态度,秦义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刘表已是一个将死之人!
贾诩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诡异,“主公,想让刘表死,其实很简单,我说个笑话,您莫要当真。”
“但说无妨!”秦义一向大度。
其他人也都瞪大眼睛,看向贾诩,有什么办法,能让刘表直接死掉呢?
“若是以主公的名义,直接向蔡氏提亲,则刘表不仅和蔡家猜忌离心,也会加重病情,马上归天。”
“什么?!”众人几乎同时惊呼。
杨修瞪大了眼睛;裴潜倒吸一口凉气;赵云表情则比较尴尬,嘴角勉强挤出了一丝苦笑。
秦义也愣住了,他盯着贾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向蔡氏提亲?”
贾诩重申道:“主公不必当真,此乃戏言耳!”
相处这么久,贾诩对秦义非常了解,正是因为知道秦义胸怀宽广,从不会因言治罪,所以,他今日才说出了这个惊世骇俗的“毒计”。
而这个主意,也是贾诩刚才不经意间想到的。
不是非要秦义采纳,而是这个办法,能直接加速刘表的死亡。
秦义哭笑不得。
“刘表如今年老病重,本就敏感多疑。若此时,我这位朝廷太尉,向蔡氏提亲,这意味着什么?”
贾诩道:“蔡氏今年刚过三十,虽然年纪比主公稍长几岁,但是,依旧保养得当,姿色不俗,且蔡家在荆襄颇有根基,一旦主公提亲,刘表定然气火攻心,这将是对他作为丈夫、作为荆州之主、作为男人的三重羞辱。”
秦义点头,“的确是羞辱,换了谁也忍受不了,简直是奇耻大辱!蔡瑁之姐是刘表之妻,刘表本就已经病重,蔡家自然要考虑后路,说不定,这门亲事,他们真的会答应,即便没有答应,也只会加剧刘表的病情,加剧刘表与蔡家的猜疑反目。”
杨修道:“幸好这只是一个笑话,真要提亲,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人们不止会耻笑刘表,对太尉来说,也不妥当。”
他说的比较委婉,不能光想着怎么把刘表给气死,蔡氏现在名义上还是刘表的女人,让堂堂的当朝太尉向她提亲,这对秦义的颜面,也必然会造成影响。
但众人不得不承认,这个计策,确实狠毒!
迎娶二婚的女人,其实汉末的风气还是比较开明的,但有个前提,二婚的女人要么原先的男人死了,要么被休了,和前夫已经断的干干净净。
可蔡氏现在还是刘表的女人,而且刘表还活着呢?
何况,秦义身边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天姿国色,哪一个不让人欣羡,完全没必要娶蔡氏。
贾诩见秦义没有生气,便又说道:“这里并无外人,所以老臣斗胆随口说了这么一个笑话,主公海量,权当听了解闷便可。”
赵云也开了口,“末将以为,此计虽妙,却有失体统。这事关主公的声誉,主公乃当朝三公,岂不惹人非议?还是应当慎重。”
礼法这东西,古人是非常看重的。
秦义笑了笑,“文和,蔡氏今年究竟多大?”
“三十有二,主公,你该不会当真了吧?”
不仅贾诩感到吃惊,杨修、裴潜、赵云三人也都齐齐地看向秦义。
“三十二?”秦义从嘴里又念叨了一遍。
放在古代,女人三十二算是不小了,但放在后世,就算离了婚,也会有很多人排队提亲,何况蔡氏长得并不丑,保养得当,三十二照样风韵犹存。
“我若是真的向蔡氏求亲,真能快速收回荆州吗?”
见秦义表情愈发认真,贾诩不敢怠慢,忙回道:“若行此计,荆州完全可不战而下,就算刘表有些疯狂之举,临死反扑,也压不住蔡家。
蔡氏颇有心机和手腕,而蔡瑁则手握兵权,据细作送来消息,刘表卧床后不久,他们就已经将刘琦调走了,现在襄阳那边,完全是蔡家说了算。”
“主公?”贾诩的声音带着试探,“老臣方才,确实只是戏言……”
秦义摇头,“虽是戏言,文和此计,不失为眼下最快、代价最小的破局之法!”
“主公三思!”杨修、赵云、裴潜三人也几乎同时开口。
秦义抬手制止了他们接下来的话。“诸位,我问你们:若要强攻荆州,需多少兵马?耗费多少粮草?战死多少将士?又要延宕多少时日?”
贾诩摇了摇头,“单单只是一个襄阳,即使出动十万大军,少说也要数月乃至经年。”
秦义点头,“襄阳城池坚固,又有汉水天险。即使刘表病重,若蔡瑁等人决心死守,的确短日难以攻下。”
“至于礼法,”秦义作为一个前世研究历史的人,也很容易找到说辞,“春秋时,文姜嫁于鲁桓公前,岂非已与齐襄公有私?汉武之母王太后,入宫前岂非已嫁人生女?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拘泥于虚礼而误了实利,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杨修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反驳。
“可是主公的名声……”赵云还是颇感担忧。
秦义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超越了时代的大气:“子龙,若我能不费一兵一卒取下荆州,让数万将士和百万生民免遭战火,纵使有人背后唾骂,令我名声有污,那又如何?
我现在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尽快地平定天下!结束这个乱世!”
“当然,我也不会直接就这么提亲,我要进宫,面见天子,请一道圣旨。”
贾诩听到这里,眼前不由得一亮。
如果是秦义自己提亲,那肯定会惹来非议,但如果让天子下一道旨意,那就是另外一种结果了。
戌时三刻,皇宫的侧门悄然开启。
北宫属于天子的私人宫苑,是天子和嫔妃起居所在,尤其是入夜后,外臣都不能随意踏入。
但这里,却对秦义不设防。
刘协只穿着一件常服,在暖阁接见了他。
“太尉何事如此紧急?”
秦义行过礼,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看左右侍立的宦官宫女。刘协会意,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朕与太尉有要事商议。”
殿内众人悄然退下,就连贴身的太监张宇也被刘协“赶”了出去。
张宇出门后,又将殿门反手关上。
秦义开门见山,“陛下,臣有一计,可令荆州不战而降。然此策有违常礼,需陛下圣裁。”
能让荆州不战而定,刘协顿时来了兴趣:“太尉请讲。”
当秦义将贾诩之计和盘托出时,他清楚地看到年轻皇帝脸上的表情变化从好奇到震惊,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作深深的困惑。
“太尉……你要娶刘表的女人?且她还是有夫之妇。”
刘协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这……这成何体统!你是我大汉的太尉,三公之首!此事若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议论?史官会如何记载?”
秦义早已预料到天子的反应。他不慌不忙,“陛下,臣请问:荆州七郡,户口百万,水军不下十万,若是强攻,需死伤多少汉家儿郎?需耗费多少民脂民膏?又需耽搁多少一统天下的时日?”
刘协沉默了。
秦义抬起头,目光灼灼,“天下分裂已久,百姓苦战乱久矣。早一日一统,早一日太平!”
“可是…此举终究于礼不合……太尉这么做,定会背负非议。”
秦义的声音突然提高,“陛下,若用臣一人之声名,可换数万将士不死,可换百万荆州生灵免遭涂炭,可换天下早定数年,一切非议,臣都甘愿担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