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义忽然笑了,“刚才我可都听见了。你明明自己还在城外,命悬一线,却下令关闭城门!够狠的啊,连自己的命都不顾,果然不简单。”
审配却叹了口气,“可惜,可惜还是迟了一步,若我能早些下令关闭城门,你就无法破城了。”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那些被他抛弃在城外将士的性命,只是一串可以随意抹去的数字。就连他自己的生死,也无关紧要。
秦义收敛了笑容,他认真地看着审配,看了很久。
“袁绍一意孤行,与大义背道而驰,想不到却有你这样忠心的属下,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守住黎阳?”
秦义停顿了一下,感慨道:“袁绍何其有幸啊!”
“落在你的手里,不必多言,要杀便杀,悉听尊便。”审配脖子一仰,直视着秦义说道。
秦义摆了摆手,并没有回应,杀审配,轻而易举。
但秦义暂时还不想杀他,至于招降他,看他这副死都愿为袁绍尽忠的样子,估计也不现实。
“带下去吧!”
吕安点头,暂时将审配押走了。
袁绍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正朝城门赶来,可是还没到,耳边就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混杂着金属碰撞的锐响、战马的嘶鸣和人类濒死的惨叫声。
“父亲!南门失守,汉军已杀入城中!”袁谭从前面跑了过来,脸色苍白。
“怎么会这样?审配何在?蒋奇何在?”袁绍顿时也乱了方寸。
不用袁谭回答,袁绍的视线中就已经看到了汉军的身影,他们正越过城门,朝内城杀来。
人越来越多,才一转眼,就变成了几十人上百人。
又一阵喊杀声逼近,这次听得更加清楚,有人在大喊,“汉军威武!降者不杀!”
袁绍吓坏了,一边后退,一边慌乱地下令,“快…快挡住他们。”
袁谭、淳于琼急忙带人往前面冲去,企图拦截汉军。
不多时,太史慈便出现了,他骑在马上,手中双戟翻飞,这位东莱猛将如虎入羊群,所过之处血花四溅。
一戟横扫,一名袁军士卒应声倒地;反手一撩,又一人被生生的砸断了手臂。
“挡我者死!”太史慈一声暴喝,声如雷霆,一下子传出很远。
紧跟着,方悦和武安国也出现在他的身后,三员猛将身先士卒,带头冲杀,身后的将士自然如狼似虎,斗志满满。
这三位猛将如同锋利的三道锋刃,一往无前,势不可挡,袁军虽然不住地想要冲过去抵挡,但却硬生生地被他们撕开了缺口。
而他们身后,越来越多的汉军士兵涌入城中,洪水倒灌一般沿着街道迅速向前蔓延。
袁谭大喊着冲向太史慈,他自恃有几分勇力,却并没有经过现实的真正考验。
“来得好!”
太史慈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大吼一声,舞动铁戟和袁谭战在了一处。
两人交手不过三合,袁谭便觉虎口发麻,心中大惊。
他自幼习武,本领也算不弱,可在太史慈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竟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越打袁谭越狼狈,稍不注意,便被铁戟砸在了身上,整个人险些从马上倒飞出去。
袁谭浑身巨震,嘴角顷刻间流出了血迹。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公子小心!”
淳于琼见袁谭不敌,想要过来帮忙,耳旁却呼的一声,武安国一铁锤砸了过来。
淳于琼慌忙举刀抵挡,一声巨响,两人的兵器碰在了一块,震得淳于琼连人带马往后倒退了两步。
淳于琼只好咬牙和武安国激战,袁谭见势不妙,拨马就跑,可惜刚跑出没多远,太史慈便飞快地换了兵刃,将背后的弓箭取出,张弓搭箭,嗖的一声,正中袁谭的后心。
继袁熙之后,袁谭也丢了性命。
太史慈冷哼一声,重新换回双戟,催马向前,继续厮杀。
淳于琼瞧见袁谭丧命,更加慌乱,被武安国抓住机会,一锤砸在了胸口,当即吐血落马,没等爬起来,武安国便又到了。
“受死吧!”
铁锤当头落下,淳于琼根本无从躲闪,头盔生生地被砸瘪了,脑袋也开了花,脑浆喷了一地。
袁谭与淳于琼的战死,成为了压垮袁军士气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公子死了!”
“淳于将军也阵亡了!”
“逃啊!快逃啊!”
恐慌以惊人的速度在袁军中迅速传染。那些原本还想抵抗的士卒,听到这些呼喊后,先是迟疑,继而丢下兵器转身就跑。
一个逃兵带动十个,十个带动百个!
当然了,很多人干脆直接跪地投降,选择了最简单、最省事的办法。
许攸见势不妙,急忙劝说袁绍,“主公,黎阳已经守不住了,时间紧迫,当速速从北门突围,渡河去往青州避难。”
北门外,就是黄河,而王必之前被曹操派来黎阳协防,他当即就要带人去北门。
王必也没想到,黎阳会这么轻易地就丢了。
本来,按照郭嘉和曹操的预想,黎阳至少会坚守数月,哪怕最后会被攻破,也能极大地消耗秦义的力量。
可是,一场精心设计好的婚礼,把所有的一切都打乱了。
袁谭和袁熙的死,让袁绍深受打击,变得伤心而迟钝。
许攸一再催促,都快急疯了,袁绍这才回过神来,“不,我要回府一趟,一定要带着显甫他们。”
田丰急忙劝阻,“主公不可!此刻回府,必陷重围!请让属下或张将军去接应三公子和家眷,主公当先往北门!”
袁绍却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情:“显甫自幼体弱,此刻必然惊慌。我现在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了,岂能弃他不顾?”
说完,他竟不顾田丰阻拦,径直朝县府方向走去。
许攸眼睁睁看着袁绍的背影远去,整个人僵在原地。片刻后,他狠狠一甩袖子,袖袍在空中发出“啪”的脆响。
“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许攸连说两遍,脸色涨得通红,“生死存亡之际,竟还如此妇人之仁!”
这时,一直沉默的王必开口了。这位曹操派来协防的将领,此刻已全副披挂,还带来了不少人马。
“许先生,田先生。”
王必抱拳,语气近乎冷酷,“末将奉曹公之命协防黎阳,如今城破在即,自当保全实力以图后效。北门尚在控制之中,但恐怕支撑不了多久。诸位若要走,请速下决断。”
说罢,他竟不再等待回应,直接挥手:“出发!”
五百曹军如臂使指,迅速转向朝着北门方向开拔。
许攸看着王必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猛然,他咬了咬牙,对身边几个心腹亲兵道:“跟上!”
“先生!”一个幕僚惊道,“我们不等主公...”
“等?”
许攸冷笑,“他要带着家眷走,你我都清楚那要耽搁多久!汉军不是木头人,再迟一步,谁都走不了了!”
他快步追上王必的队伍,路过张郃身边时,脚步一顿,说道:“张将军,还犹豫什么?来不及了!马上去北门!”
张郃犹豫了一下,也只好跟上。
榜样的力量是惊人的,看到许攸和张郃都选择了北撤,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吏、将领纷纷行动起来。
袁绍回到府中,当他告诉妻儿要马上离开,妻子刘氏说什么也要收拾一下细软,其他的小妾有的也跟着收拾,有的则直接吓得瘫倒在地上,哭哭啼啼,乱作一团。
袁绍站在门口,看着乱糟糟的一幕,竟一时恍惚。
“父亲!”一个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袁尚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说话声音都在打颤,虽然已经十六岁了,可他从小就深受父母溺爱,没有经受过一点挫折,突遭如此变故,整个人都彻底懵了。
“显甫。”
袁绍握住儿子的手,安慰道:“莫怕,为父带你走。”
正说着,田丰气喘吁吁追来了:“主公!不能再耽搁了!请即刻动身!”
刘氏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锦盒过来:“夫君,这些是祖传的玉佩和印信,还有...”
“不要了!”
田丰几乎是大吼了起来,“夫人!性命要紧!”
“可这些都是袁家数代积攒…”刘氏犹豫地看向袁绍。
袁绍的目光扫过那些珠光宝气的物件,扫过妻妾们不舍的眼神,他竟转身看向田丰,“要不就让她们带上吧。”
田丰如遭雷击,气得直接想拔剑自刎。
猪队友,真是带不动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竟还磨磨蹭蹭,犹犹豫豫,这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太史慈的先头部队在杀进城中后,并没有顾得上清剿残余,而是带人直奔袁绍的府邸扑来。
袁绍这边还没等收拾好,有人便慌张张的跑来了,“不好了,汉军将这里包围了。”
几乎是同时,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喊杀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形成合围之势。
田丰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不由得仰天长叹,“完了,一切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