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袁熙还沉浸在即将完婚的喜悦中,他一直跟在甄宓的马车旁,心思全都在车厢里面的佳人身上。
跟赵云本就离得不远,又是突然行动,袁熙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只觉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已到面前,紧接着腰间的剑就被飞快地抽了出去,下一刻,他的脖子便是一凉。
从赵云出手,到控制住袁熙,一连贯的动作,简直就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为了便于躲避搜查,尽可能的不被识破,除了赵云,其他那二十人,每人最多只在身上藏了一把很小的匕首,毕竟,刀剑太显眼,难以贴身隐藏。
“别动!”赵云的声音在袁熙耳边响起,平静而冰冷。
直到这时,周围的惊呼声才爆发出来。
“公子!”
蒋奇大喊了一声,拔刀出鞘,快步冲了过去,
赵云手轻轻一划,袁熙的脖子上便流出了血迹。
“都别动!再动一下,我就杀了他!”赵云押着袁熙,厉声喝道。
不仅蒋奇愣住了,下意识的停住了动作,不少袁兵也都停住了。
袁熙疼的直咧嘴,额头冷汗直流。
赵云一摆手,其他死士迅速朝他这边靠近,也就是朝城门靠近。
赵云分出几人保护甄宓,其他人自然是马上抢夺城门。
这是众人的头等目标,第一要务!
审配的胸前也流了血,但他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伤势,见袁熙被赵云制住,而赵云这些人正在快速朝城门靠近,夺城的意图非常的明显。
审配没有任何的犹豫,果断下令,“动手!拦住他们!”
紧跟着,他还冲城墙上的弓箭手大喊,“放箭!放箭!”
蒋奇大张着嘴,忍不住提醒道:“可是二公子还在他手里……”
审配却以身作则,带头冲向了离得近的一个假侍女,嘴里喊道:“顾不得那么多了,守城要紧!”
审配用自己的行动,给出了最果断的答案。
这位以智谋著称的谋士,迅速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身闪着寒光,也映着他冷峻严肃的一张脸。
“众将士听令!不惜一切代价,拿下他们,守住城门!”
这就是审配的过人之处!
如果他不拿出行动来,那么别人就会更加犹豫,更加不知所措。
赵云本以为,袁熙在自己手里,审配会忌惮一些,但是,终究还是小看了此人。
赵云眼神一冷,随即手腕一翻。
剑锋飞快的在袁熙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线,不深,不足以致命,但却足够疼痛。袁熙登时发出一声惨叫,脸色异常惨白。
“让他们停下!”赵云对袁熙威胁道,“不然的话,你的命可就没了!”
“你究竟是何人?”袁熙忍不住问道。
“常山赵云,赵子龙!”
一听到这个名字,袁熙彻底吓坏了,他记得很清楚,大将文丑就是死在赵云的手里。
他想杀死自己,那还不是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吗?
于是,袁熙求助的看向审配,可是,没等袁熙开口,审配却毫不犹豫的大声催促,“动手!动手!动手!”
一喊就是连着喊了三声,然后,审配再次冲城墙上的弓箭手催促,“放箭,射杀他们!”
是袁熙重要,还是守住黎阳重要?答案再清楚不过。
十个袁熙,一百个袁熙,也比不上一个黎阳!因为袁绍此刻只有这么一座城池。
现在袁绍不在,至于袁绍会不会理会儿子的死活,审配不得而知,他也没有时间多想,更没有时间去向袁绍请示,总之,这里现在一切都是他在指挥,都是他说了算。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守住黎阳,决不能让赵云这些人得逞。
袁熙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惨过。
赵云左手铁钳般箍住他的脖颈,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拖着他向城门移动。每一步,袁熙都能感觉到剑刃在皮肤上轻轻滑动。
那不是威胁,是实实在在的死亡触感。
“停下!都停下!我是二公子!我命令你们停下!”袁熙嘶声力竭地喊着,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没人停下。
城墙上,终于有弓箭手放箭了。
他们尽量瞄准赵云暴露的侧身,可赵云总是能在箭矢破空的瞬间,将袁熙那副养尊处优的身躯恰到好处地挪到箭路上。
第一支箭射来时,赵云侧身半步,将袁熙往左一带。
“噗嗤。”
箭镞穿透袁熙右臂的锦袍,钉入皮肉。不算深,但足够疼。袁熙的惨叫刚出口,第二支箭又来了。这次赵云矮身,提着袁熙往下一沉。
“啊——!”
箭射中袁熙大腿外侧。这一箭更重,袁熙能感觉到骨头被擦过的震动,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赵子龙!你不得好死!”袁熙咒骂着,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赵云不理他,拖着这个不断哀嚎的“盾牌”继续前进。
审配在远处看着,面色铁青。他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冷。
“弓箭手,齐射城门方向,不必顾忌。”审配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城头。
“审正南!你敢!”袁熙直呼审配的名字,声音尖得破音。
审配没有回答,只是举起手中剑,继续做着放箭的手势。
蒋奇此刻正率亲兵从侧翼逼近。听到审配的命令,他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那毕竟是主公的儿子。可下一刻,他看见审配那双决绝的眼睛,他也深受触动。
既然赵云在这里,绝不可能只有他们这些人,说不定秦义的大军随时会出现。
于是,蒋奇也咬牙下令了,“杀!挡住他们!”
战斗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赵云身边的那些死士,穿着各色侍女裙装,粉的、绿的、鹅黄的,在火光和血光中显得荒诞而惨烈。
女装终究不太便利,加之袁兵人数众多,兵力远远超过他们,所以,很快就有几名死士丧命了。
几名袁兵冲到近前,举起长矛刺向赵云,赵云挥剑格挡,先将敌人的兵刃荡开,然后快速往前近身,一剑精准地刺进了一名袁兵的咽喉。
同时,赵云右腿后撩,靴尖踢中另一名袁兵手腕,那人吃痛松手,长矛落地。
不等他反应,赵云已拖着袁熙旋身,剑光一闪,第二人也捂着喷血的脖子倒下。
整个过程,袁熙始终被挡在身前,成了一面会惨叫的人肉盾牌。
“快!夺门!”赵云一边杀人,一边催促。
城门本就是开着的,双方迅速地激战在了一起。
一支冷箭从刁钻角度射来,直取赵云面门。
赵云下意识要格挡,可剑在右手,袁熙在左侧,若要格挡必须松手或转身——无论哪种,都会露出破绽。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选择。
他将袁熙往上一提。
“噗!”
箭射中袁熙左肩胛,穿透皮肉,从后背露出半截箭杆。这一箭力道极大,袁熙整个人向前一栽,惨叫都变了调,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赵……云……”袁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满是怨毒。
赵云却没理他,他继续拖着袁熙,用这具不断中箭、不断哀嚎的躯体,挡住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袁熙才一会的功夫,身上就中了好几箭,左肩一箭,右臂一箭,大腿一箭。
为了迎亲新换的衣服,也变得满是血迹,破烂不堪。
赵云左手钳住袁熙的后颈,像拎一只待宰的鸡。身上的箭不住地晃动,每晃动一下,就会有新鲜的血水从伤口渗出。
滑稽吗?确实滑稽。
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成了战场上最狼狈的活靶子。可笑着笑着,你会看见袁熙眼中深不见底的恐惧,彻底吓坏了。
不仅赵云骁勇果断,其他死士也毫不惜命,哪怕是死,临死前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一名死士在和敌人激战时,被长枪刺中了,他却竟不退反进,任由矛尖穿透身体,同时手中短刀捅进了对方心窝。
两人几乎同时倒下。
蒋奇也冲了过来,挥刀砍向了赵云,赵云直接将袁熙往前一推,蒋奇登时大惊,不得不将刀硬生生的停下了,袁熙浑身是血,胸前插了好几支箭,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蒋奇简直不忍多看一眼。
不管怎么样,他绝不希望袁熙死在自己的手里。
赵云没放过这机会。剑如毒蛇吐信,直取蒋奇咽喉。蒋奇勉强侧身,剑锋擦着颈侧划过,带出一溜血珠。
蒋奇躲过了要害,但也惊出了一身冷汗,下一刻,蒋奇身侧噗噗两声,接连有两名袁兵被赵云送入地狱。
蒋奇再次挥刀,但忌惮于袁熙在赵云的手中,一时半刻,也毫无办法。
战斗继续上演,愈发激烈,死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甄宓依旧还待在马车上,车外保护她的死士只剩下了两个,外面的打斗声,甄宓听得清清楚楚,但她却出奇的平静。
她相信,那个人一定会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