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董贵人,他的父亲董承,那可是秦义一手提拔起来的。
不管到什么时候,他们一家都会念着秦义的好。
在宫里待了好久,每次见面,刘协都舍不得让他走。
刚回到家,一个小小的身影便如飞燕般扑了过来。
“父亲!”
已经四岁的秦平跑得小脸通红,秦义蹲下身,一手将孩子揽入怀中。征战数月,最念便是这份天伦。
“父亲,母亲新做的衣服,等您好久了。”秦平叽叽喳喳说着,随后走来的蔡琰则体贴的将他的披风接过。
蔡琰穿着一身淡青色深衣,外罩月白褙子,发髻简单绾起,只插一支玉簪。数月不见,她清减了些,眼中却满是温柔的笑意。
“夫君,回来了。”
“让你担心了。”
蔡琰让丫鬟兰香将衣服拿了过来,“试试看,合不合身?”
秦义当即便穿在了身上,袍子剪裁得宜,既显威仪又不失舒适,显然是费了心思的。
“如何?”蔡琰眼中带着期待。
“夫人做的,一定合身。”
随即秦义大步上前,在兰香低低的惊呼声中,一把将妻子拥入怀中,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蔡琰瞬间从脸颊红到耳根,轻捶他胸口:“平儿看着呢。”
秦义哈哈笑了好一会,这才松开她的手。
询问了一下家里的事情,等吃过午饭后,秦义便让张奎将徐荣专门请到了家中。
几句寒暄后,秦义开门见山,直入主题,“徐将军,如今除了黎阳,冀州已定,下一个心腹大患,便是青州的曹操,我意从辽东进兵,而辽东的公孙度,你自然不陌生。”
徐荣脸色顿时一暗,表情变得既愧疚又自责。
“据可靠情报,公孙度在襄平设坛祭天,自称辽东侯、平州牧,分封百官,训练精兵。更甚者,他连出行的仪仗都效仿天子的规格,真是胆大包天,目无朝廷。”
徐荣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等秦义说完后,他满是自责地说:“太尉,这都是我的过错,公孙度是我举荐的。当年在玄菟郡,我看他办事果决,治下有方,又是我同乡,便向董卓举荐他为辽东太守。本指望他能安定边疆,造福桑梓,不想竟养成如此大患。”
徐荣这样的表情,在秦义的预料之中。
“将军不必过于自责。乱世之中,人心易变。公孙度虽有才能,只是这才能用错了地方,相比才能,他的野心显然更大。”
“太尉召我来,莫非是想要派我征讨辽东?”
秦义好奇地问道:“若是让将军挂帅出征,你意下如何?”
徐荣当即抱拳,“为朝廷讨逆,徐荣责无旁贷,他是我所举荐的,我愿意亲自将他擒来献与太尉。”
秦义心中暗赞,看来徐荣完全是发自肺腑,他并不会因为和公孙度是同乡好友而心生不忍。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当即,秦义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道:“我有一计,可尽快收服辽东,但需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接着,他将整个计划和盘托出:我打算以公孙度劫掠商旅、对抗朝廷为由,公开责斥将军举荐不当;在朝会上让天子贬去将军的官职,令你返回辽东故土,然后你再暗中充当内应,配合朝廷精锐里应外合,一举拿下辽东。
说完后,秦义叮嘱道:“此计凶险,将军深入虎穴,一旦公孙度生疑,将军或许有性命之忧,所以我不强求,将军若是不愿,我们再另想他策。”
秦义今日主动找徐荣来,本就是和他商量,而不是直接下令,所以,他完全尊重徐荣的想法。
徐荣并没有过多的犹豫,认真想了一会,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释然的笑。
“太尉今日如此坦诚相告,是对徐某的信任。公孙度之事,我本就该负起责任。如今太尉给我机会弥补,岂有推脱之理?”
“将军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徐荣痛快点头,“只是…太尉当真信我?不怕我回到辽东,反倒投了公孙度?”
秦义也笑了:“我若不信将军,就不会如此开诚布公的和你谈话了,何况将军是个明白人。公孙度割据辽东,看似逍遥,实则危如累卵,命不久矣,朝廷岂能容他一直逍遥法外?之前没有理会,只是暂时没有腾出手来罢了。”
既然徐荣答应了,那么,秦义接下来便详细的和他继续商谈,敲定具体的计划。
最后徐荣离开的时候,秦义再次道歉,“暂时将你贬职遣返,免不了有损将军的名声,说不定,你的家人也会跟着受牵连,真是难为你了。”
徐荣郑重一揖:“这一次,还要多谢太尉给我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我受点委屈这算不得什么,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的家人自然也能理解。”
“徐将军,我果然没有看错你,那明日朝堂之上,你我便演一出戏,还请将军配合。”
“演戏?”
这个时期,还没有“演戏”这个词,但很快,徐荣便猜到了其中的意思,当即痛快点头,“徐某明白。”
秦义笑着解释道:“演戏就是故意作假,故意设局。”
次日早朝,秦义自然也参加了,杨彪、黄婉等人都抢着和他打招呼,气氛很融洽,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
冀州即将平定,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公孙瓒也快要授首了,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但是,等其他人例行奏完事情后,秦义忽然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刘协一愣:“太尉请讲。”
“臣弹劾中郎将徐荣,举荐不当,贻害社稷!”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顿时一片哗然。徐荣虽然不算秦义嫡系,却也是军中宿将,这般当众弹劾,实在显得突兀。
杨彪、黄婉等人在诧异的看向秦义,不知道今儿这是怎么了?这天怎么说变就变啊。
秦义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接着说道:“徐荣当年举荐同乡公孙度为辽东太守,本望其安定边疆。然公孙度到任后,不思报国,反割据自立!
近年更是变本加厉,竟在襄平设坛祭天,自称辽东侯、平州牧,分封百官,训练私兵,劫掠往来商旅,还私设逾制的仪仗,此等行径,与反叛何异?”
他转身指向徐荣,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而这一切的祸根,便是徐荣识人不明,举荐此等狼子野心之徒!臣请陛下,严惩徐荣,以正朝纲!”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向了徐荣。
这件事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公孙度犯的事,完全可以扣在徐荣的头上。
往小了说,公孙度是公孙度,徐荣是徐荣,虽然人是他举荐的,但是举荐后公孙度做的那些事,又不是徐荣让他做的,这中间完全没有任何的关联。
徐荣自然不认罪,两人据理力争,秦义是太尉,且铁了心要处置徐荣,刘协和百官夹在中间,自然便会偏向秦义。
何况,这朝中大臣,基本上都被秦义救过,平日里大家就很拥护秦义,到了站队的时候,自然都会力挺秦义。
“太尉以为,当如何处置?”
秦义拱手:“按律,举荐失察致大患者,当斩。”
“啊?”刘协一惊,不至于吧?就这么把人给杀了?
秦义话锋一转,“但念徐荣往日有功,且公孙度之过,不能全归咎于举荐之人。臣建议,当革去徐荣中郎将之职,贬为庶人,责令其即日前往辽东,劝说公孙度迷途知返,上表请罪。若功成,可酌情复其官职;若不成便不必回来了。”
这处罚看似严厉,实则留有余地。朝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秦义这是给徐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刘协松了口气:“便依太尉所奏。徐荣,你可服气?”
徐荣争不过,最后也只能接受这个处罚。
“退朝后即刻启程,不得延误。”秦义补充道,声音冷硬。
不少人在心里,暗暗替徐荣觉得惋惜。
中郎将,本是一个很风光的军职,秦义一句话,就这么没了,至于说劝说公孙度,让他悔过认罪,那不是痴心妄想吗?
所以,大家都觉得,徐荣被贬,这洛阳,他就甭想再回来了。
退朝后,消息如野火般传遍洛阳。
“听说了吗?徐荣被贬了!”
“为什么?”
“说是他举荐的那个公孙度,在辽东造反了!”
“啧啧,徐将军也是倒霉...”
“我看未必是倒霉,秦太尉早不追究晚不追究,偏偏这时候追究,怕是有深意...”
各种猜测在官场坊间流传。有人认为秦义是要清洗非嫡系将领,有人认为是真要对付辽东了,还有人觉得这只是朝堂争斗的一环。
徐荣府邸外,几个旧部前来送行,神色愤愤不平。
“将军您在洛阳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因为辽东的事就贬您的官?”
“要不我们联名上书...”
徐荣摆手制止:“诸位好意,徐某心领。但此事确实是我有错在先。此去辽东,若能劝服公孙度,也算将功补过。若不能...也是命数。”
他说得坦然,心中却暗叹秦义谋划之周密——这番表演,朝中内外,都被骗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