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很快,公孙瓒加速修筑易京楼的消息就传开了,甚至还出现了图样。
图纸上不仅标注了楼高十丈、墙厚三丈的建筑样式,还详细画出了内部的粮仓、兵营、水井,甚至还有专门饲养战马的马厩等构造布局。
贾诩很精明,让那些人极力的渲染易京楼的坚固,一旦建成,将无法攻克。
“听说了吗?公孙瓒那易京楼,可是请了高人指点的。”
一个商贾打扮的中年人压低声音,却恰好能让邻桌的几个文吏听见。
“什么高人?”果然有人好奇探过头来。
商人故作神秘地环顾四周,这才说道:“据说楼高十丈,暗合天干之数;墙厚三丈,对应地支之象。这还不算,内部结构更是了得...”
他详细描述着粮仓如何分布在八卦方位,水井如何开在龙脉节点,马厩如何设置在风水吉位。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见过设计图纸。
很快,同样的消息出现在其他地方,虽然版本略有不同,但核心内容出奇一致:易京楼一旦建成,将固若金汤。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一个游方术士。
这个鹤发童颜的老者,开口就是石破天惊之语:“贫道云游至易水之滨,见紫气东来,龙脉显现。那公孙将军选在此地建楼,实在是得了天机啊!”
围观者顿时哗然。
在谶纬盛行的年代,“龙脉”二字有着惊人的分量。
消息越传越离谱,袁绍听说后,急忙将身边的谋士召集在一起。
“龙脉?十丈高楼?三丈厚墙?公孙瓒这是要做什么?要在我冀州北境立国吗?”
审配率先开口,他性格刚直,掌管律法刑狱,素来以严谨著称。
“主公,卑职已经派人多方打探核实。最近一月之内,公孙瓒在易县及其周边郡县,以徭役、征募乃至强掳等手段,累计征召民夫已逾十万之数。粮草辎重,正从幽州各地源源不断运往易水之畔。
每日都有大批工匠被驱赶着开山取石、伐木烧砖,昼夜不停。种种迹象表明,图纸所载,虽可能有所夸大,但公孙瓒确在倾尽全力,大兴土木,绝非虚张声势。”
袁绍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自然知道审配这番话的分量。十万民夫,日夜赶工,公孙瓒决心之大,令人心惊。
郭图紧跟着也开了口,他是一个很看重存在感的人,“一旦此楼修成,依山傍水,墙高池深,内储数年之粮,外驻数万精兵。届时,公孙瓒进可随时南下寇掠我冀北诸郡,退可龟缩楼中,高枕无忧。
绝不能让他完工,必须速战速决,尽快将易京攻陷。”
一直沉默的沮授也缓缓点头:“当务之急,是抢在楼城完全建成之前,将其扼杀于襁褓。拖延越久,代价越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尽管分析的角度不同,言辞的激烈程度各异,但结论却惊人的一致。
一向派系分明,互相内斗不止的这些谋士,在对待这个问题上,出奇的一致。
终于,袁绍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他猛地一拍案几,斩钉截铁地下令:
“好!诸君所见略同,我心已决!速速增兵,全力攻克易京!”
冀州大地的战争机器,开始隆隆启动。而远在洛阳的贾诩,在接到袁绍大军北上的密报时,只是淡淡地对秦义说了一句:“主公,鱼已经咬钩了!”
深冬季节,天上还下着雪,按说不宜行军,可袁绍却还是让鞠义尽快的向北边增兵。
冀州通往幽州的官道上,一支望不到头的军队正在顶风前行。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醒目的“麴”字大字,随风猎猎狂舞。
麴义骑在战马上,铁甲外罩着厚重的毛皮大氅,眉须上结了一层白霜。他回头望去,三万大军如同一条在雪原上蠕动的黑色巨蟒。
步兵、骑兵、弓弩手、工兵,各色兵种齐备,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辙痕。
“将军,照这个速度,再有三日便可抵达易水南岸。”副将张郃策马靠近,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
麴义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北方。他久经沙场,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袁绍在邺城几乎是一日三催,那份焦灼隔着几百里地都能感受到。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告诉将士们,攻破易京,主公重重有赏!”
同一时间,易京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公孙瓒站在尚未完工的城楼上,望着南方天际隐隐扬起的雪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城下,数万民夫仍在冒着严寒赶工,但进度远远落后于预期。
原本设计高达十丈的主楼,如今只建了不到七丈;计划中厚达三丈的城墙,许多地段还只是夯土的基座。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竟然进度如此之慢。”公孙瓒猛地一拍城垛,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关靖在一旁苦劝:“主公息怒。寒冬来得早,土地冻结,烧砖取石都极为困难。”
可这还不算什么,刚过了正月,鞠义的援兵就到了,援兵马上和颜良、文丑汇合,展开了猛攻。
仅仅十几天,一骑快马奔至易京城下。马上骑士浑身是血,刚跳下马就跌倒在地。
“主公...严将军他...他在巨马水兵败,已经...已经阵亡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得城头众人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细细报来!”公孙瓒强压着怒火问道。
那士兵喘息着汇报:“袁军先锋鞠义骁勇异常,率先登死士强渡巨马水……严将军率军迎战,身中数十箭……”
公孙瓒咬牙瞪眼,拳头攥得发白。严纲跟随他多年,从讨伐乌桓到争夺冀州,立下战功无数,没想到竟死的如此惨烈。
“单经将军现在何处?”关靖急忙问道。
“单将军收拢残部,正在往易京撤退。但袁军追击甚急,恐怕...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接下来的一连几日,斥候不断回报袁军的推进情况:张郃拿下了故安,麴义亲率的中军更是势如破竹,连克多处要塞。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易京城外二十里,单经率领的最后一道防线被颜良的铁骑冲垮。残兵败将退入城中,个个带伤,士气低落。
是夜,公孙瓒召集众将议事。大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惶恐的脸。
“诸位,”公孙瓒的声音沙哑,“眼下形势,想必你们都清楚了。袁绍五万大军不日即可兵临城下,而易京城防远未完工。你们说,该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回答。
良久,还是关靖站出来,依旧是极力劝说公孙瓒马上放弃易京,领兵退到蓟县固守。
可公孙瓒依旧那么固执,他在易京耗费了这么多的心力,依旧抱有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