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关下传来了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的马蹄声,公孙瓒的队伍如同决堤的洪流,蔓延至关下,旌旗招展,刀枪如林,视野中闪烁着一大片冰冷的寒芒。
中军大纛之下,公孙瓒端坐于白色战马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昨日被秦义偷袭,让他损兵折将,颜面大损,公孙瓒胸中怒火炽盛,今日,他一定要一雪前耻,更要擒拿刘虞。
不一会,秦义出现在了关墙上,他平静地俯瞰下方时,公孙瓒看到他,心中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扬起马鞭,直指城头,厉声喝道:“秦义!你乃并州刺史,我与你素无冤仇,井水不犯河水!无缘无故,你为何要来横插一手,干涉我幽州之事?!
识相的,速速将刘虞老儿给我绑缚送出,我或可放你一马!否则,这居庸关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公孙瓒一向性情暴戾,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恶气呢?
秦义闻言,脸上不见丝毫动容,他双手扶着垛口,回道:“公孙伯圭,你我确实往日无怨。我来这里非为私仇,乃为公义。我希望你能把路让开,让我带走刘虞。”
“休想!秦义,我和刘虞之间的恩怨,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强行出头,莫非认为我不敢杀你吗?”
秦义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如同两道冷电,射向公孙瓒,“刘虞德高望重,爱民如子,乃是天下公认的仁义之人!且他身为汉室宗亲,乃是先帝亲封的幽州牧。
你纵兵掠民,苛待士族,穷兵黩武,致使幽州百姓离心离德,边境不宁!这一切,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若你不肯让路,一意孤行,非要加害刘幽州,那么这件事,我秦义管定了!”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再次拔高,“如若不信,你尽管一试!看我能否护得刘幽州周全?能否让你在这居庸关下,再折一阵!”
这番话语,义正辞严,寸步不让,将秦义的立场和决心表露无遗。
公孙瓒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秦义如此强硬。
明明他都已经让步了,只要秦义把刘虞交出来,这件事就此罢休。
公孙瓒也不想和秦义拼命,犯不着。
可秦义不肯交人,这让公孙瓒很恼火,面子上终究挂不住。
若是强攻,代价必然惨重。若是就此退去?颜面何存?今后如何在幽州立足?
最终,还是骄傲与怒火压倒了理智。公孙瓒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发出了咆哮般的命令:“全军听令!给我踏平此关!”
“杀——!”
伴随着震天的呐喊,公孙瓒的大军如同汹涌的波涛,向着居庸关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然而,秦义对此早有准备。他沉稳地站立在关楼之上,一道道命令清晰地下达。此刻,他完全接管了居庸关的防务,刘虞的部下也被有序地编入防御体系,听从并州将领的指挥。
“弓弩手,三轮齐射,覆盖敌军后续梯队!”
“滚木擂石,看准了再放,节省物资!”
“长枪手,守住垛口,把爬上来的敌人捅下去!”
高效的指挥体系,配合着久经战阵的并州精锐,使得居庸关的防御强度提升了何止一个档次。
公孙瓒并没有准备太多的攻城器械,这让他的进攻并不顺利。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又从午后厮杀到黄昏。关墙上下,尸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土地,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公孙瓒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秦义指挥下的守军,如同磐石,岿然不动。
深夜,月黑风高,居庸关关门突然开启,一支精锐骑兵如同暗夜中扑食的猎豹,骤然杀出。
公孙瓒没有想到,在经历了一整天高强度激战后,秦义竟然会派人主动出击!
营寨中,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和震天的喊杀声!赵云一马当先,如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入了公孙瓒军的营寨!
龙胆枪化作点点寒星,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营帐相继被点燃,火光瞬间冲天而起。
“敌袭!敌袭!”
“不好了,营寨被点燃了!”
“是秦义的人杀来了!”
公孙瓒的营寨内一片大乱。很多人甚至连衣甲都来不及穿,兵器都找不到,就在黑暗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赵云带着三千骑兵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将公孙瓒的大营搅得天翻地覆。
等到公孙瓒从中军大帐披甲出来,赵云厮杀了一阵,便迅速离去,没有任何人能将他拦住。
公孙瓒看着眼前的惨状,双目赤红,牙齿几乎要咬碎。
又是一次耻辱的失败!
谋士关靖和大将严纲见形势大为不妙,纷纷来到公孙瓒身边,出言劝阻。
严纲率先开口,“主公,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这秦义,远非刘虞可比!其用兵诡谲,麾下不乏精兵猛将,我们在此与他消耗,即便最终能攻下居庸关,也必然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关靖紧接着补充,“严将军所言极是。主公,眼下最关键的是尽快拿下幽州。若我们在此与秦义死磕,万一把他激怒,他打着为刘虞兴兵复仇的旗号,公然让并州的人马加入战局,再联合刘虞的旧部,到那时,这幽州恐很难再为主公所有啊!”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公孙瓒的脸色,又道:“秦义似乎并无意久留幽州,他一再强调,只是想救走刘虞。刘虞此人,在幽州声望极高,留着他,对主公始终是个巨大的威胁。既然如此,我们何不送秦义一个顺水人情?让他带着刘虞离开!
如此一来,可以立即避免与秦义这支强军继续冲突,保存我军实力。另外,刘虞这个心腹大患被带走,幽州境内,再无人能明面上挑战主公的权威,主公接管幽州各郡县,将再无障碍,还望主公三思!”
公孙瓒渐渐冷静下来。他望着远处在夜色中巍然耸立、仿佛不可逾越的居庸关,再回头看看身后一片混乱的军营,终于,他点了点头,无奈答应了!
夜色深沉,关墙上火把林立,秦义的部下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公孙瓒的营寨。
秦义并未休息,与赵云、太史慈等将领简单总结着今日的战况。虽然两战皆捷,挫动了公孙瓒的锐气,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报——!”忽然,一名亲兵快步闯入,单膝跪地,“主公,关外有一人,自称公孙瓒麾下长史关靖,请求入关面见主公,称有要事相商。”
“关靖?”秦义嘴角掠过一丝了然,他看向赵云和太史慈,“子龙,子义,看来,公孙伯圭是坐不住了。”
赵云沉吟道:“白日攻城受挫,夜间又被我军袭扰,其军心士气必然受损。关靖此来,多半是为求和。”
秦义点头,“子龙和我不谋而合!”
赵云不仅带兵打仗是一流好手,也极为聪明睿智,在很多事上的见解,都有可取之处。
秦义马上吩咐道:“有请关长史,态度要客气些。”
“诺!”
不多时,关靖在两名士兵的陪同下走进了军帐。
看到秦义后,关靖心中不由一凛。这位年轻的并州刺史,昨日之前还只是闻名,今日两番交手,其用兵之老辣,让他和公孙瓒吃尽了苦头,当即不敢轻视半分。
“公孙将军麾下长史关靖,见过秦使君。”关靖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秦义微微颔首,“关长史不必多礼。深夜来访,不知公孙将军有何指教?若是还要再战,我自当奉陪到底!”
话虽然说得平淡,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关靖心中一紧,连忙道:“使君误会了。我家主公派在下前来,绝非是要挑衅,乃是为了化解干戈,免动刀兵。”
他深吸一口气,斟酌着言语又道:“这次双方冲突,实属误会。我家主公与刘幽州之间,乃幽州内部之事,本不欲劳动使君大驾。如今看来,双方各有损伤,这对我们彼此都不利。我家主公坦言,他无意与使君为敌,更不愿与并州结怨。”
他仔细观察着秦义的表情,见对方依旧平静,便继续说道:“使君此番前来,无非是想救刘虞一命,我家主公思虑再三,愿成人之美。
只要使君承诺,即刻带人离开,不再插手幽州之事,我家主公便立即下令退兵,让开道路,恭送使君一行安然离去,绝不为难。从此并州、幽州,井水不犯河水,各守疆界,岂不美哉?”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赵云、太史慈等人看向秦义,等待他的决断。
不管秦义做出什么决定,他们都会坚决执行!
尤其是赵云,之前还曾动过投奔公孙瓒的念头,此时看来,心中也不免一阵冷笑。
公孙瓒性如烈火,狂妄嗜杀,却也不得不向秦义低头服软。
秦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在权衡利弊。他心知肚明,关靖所言,正是公孙瓒眼下最现实的选择。
与自己在这居庸关下死磕,公孙瓒捞不到任何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