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邵激动的拍手道:“原来,这天下并非全然沉默,尚有英雄敢于直面曹操,愿意为士人发声!我本想前往交州避祸,现在看来,并州无疑是更好的选择,交州路远,蛮荒未化,且士燮偏安一隅,终非英雄用武之地。”
袁忠点了点头,“不错!并州虽北,然秦将军仁义爱民,锐意进取,更兼有此讨曹义举,正乃明主之象!你若前往,既可保全自身与家小,亦可不负平生所学,岂不远胜于老死交州蛮烟瘴雨之中?”
“正是此理!”桓邵抚掌,“我这就联络相知好友,将秦将军之意传达出去!愿走者,与我等同行,共赴并州!正甫,难道你还留恋这沛国相之位,不忍离去?”
袁忠顿时一愣,陷入了沉思。
桓邵又道:“曹孟德不得人心,兖州士人现在人人自危,凭你和袁芳的关系,你若去了并州,秦将军定然不会薄待,不如与我一同前往?”
袁忠想了想,最终还是被说动了。
一时间,兖州各地原本计划南下、北上或西去投靠其他诸侯的名士,纷纷改变了主意,掉转车驾,向着并州方向而去。
他们没想到,秦义不仅发了檄文,还暗中派人来到了兖州,路上有人接应照拂,迁移的事情便更加顺利了。
前后加起来,不下十几个兖州的名士自愿前往并州。
得知沛国相袁忠竟然偷偷的跑了,还离开了不少名士,曹操气的脸都青了,这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这还不算完,就在曹操气的要发作的时候,曹仁从外面大步走来,他的眼睛都红了,还带着泪痕。
“主公!老太爷及德公子……在前往兖州途中,被陶谦部下张闿给杀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曹操的脑海中炸开!
曹操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身形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若非及时扶住案几,几乎要栽倒在地。
“你……你说什么?再……再说一遍!”
“老太爷……和德公子遇害了!是陶谦的人干的!”曹仁再也忍不住,大声嚎哭起来。
刹那间,边让的讥讽、士族的离心、秦义的檄文、人才的流失……所有这些烦心事,都被这滔天的噩耗碾得粉碎!
“陶谦老贼,我誓杀汝!我誓杀汝!!!”曹操一遍遍地嘶吼着,声音中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愤怒与杀意。
此时的曹操,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任何靠近都可能被撕碎。
过了一会,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带着斩铁截钉的决绝:
“传令!尽起兖州之兵!”
“目标——徐州!”
“吾要陶谦老贼血债血偿!”
“吾要徐州鸡犬不留!!”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秋天,曹操统兵五万,全军缟素,浩浩荡荡杀奔徐州。
得知袁忠等人即将抵达,秦义亲自出迎,一下迎出了三十里。
“主公,人来了!”吕安打马如飞,跑来禀报。
不多时,一行车马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到了近前,袁忠掀开车帘,看见的正是秦义翻身下马的一幕。
“袁公远来辛苦。”秦义拱手为礼,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袁忠慌忙下车还礼,目光却在触及秦义身后那个少年时猛地凝固了。
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穿着件青色锦袍,眉眼间依稀可见袁氏一族特有的清俊。此刻正安静地立在秦义身侧,宛如一株初长成的青竹。
“这位正是袁太仆的独子袁芳。”秦义赶忙介绍,顺手将袁芳往前推了一下。
“芳儿...?”袁忠紧盯着袁芳,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叔父!”
袁芳认出他来,快步上前,在袁忠面前深深拜倒。抬起头时,眼中已有泪光闪烁。
袁忠和袁基还有袁绍,是堂兄弟,关系并不算远,小的时候,袁芳和袁忠自然是见过面的。
袁忠一把扶住侄儿的肩膀,上下打量着,喉头哽咽得说不出话。他想起袁基在洛阳被董卓满门抄斩,只有这个独子侥幸逃脱。
“好...好...”袁忠连说两个好字,老泪纵横。
当夜,太原城刺史府灯火通明。
秦义特意命人将宴席设在了府中的暖阁。四角摆着烧得正旺的炭盆,驱散了北地的寒意。席间觥筹交错,但每个人的心思都不在酒菜上。
桓邵坐在客席首位,始终保持着世家子弟的矜持。这位昔日在兖州与边让齐名的名士,即便在逃难途中也不曾失了风度。他细细品着杯中并州特产的酒水,目光却不时扫过主位上的秦义。
“桓公觉得这酒如何?”秦义忽然问道。
“清冽甘醇,别有一番风味。”桓邵放下酒杯,微微欠身,“只是比起兖州的佳酿,少了些许绵柔。”
秦义大笑:“并州苦寒,此酒性烈,正适合驱寒。”
“将军收留袁氏遗孤,迎接我等来到并州栖身,真是令人敬佩。”
秦义微微一笑,谦虚的说道:“护佑忠良之后,礼遇天下贤士,这难道不是我该做的吗?”
转过天来,秦义当众宣布了对众人的安置:袁忠为太原令,桓邵为并州从事,其余各按才能授予官职。
唯有几位年迈的名士婉拒出仕,秦义也不勉强,反而在城西划出一处清幽的宅院,供他们讲学著书。
消息传出,并州震动。
谁也没想到,秦义会对这些逃难而来的文人给予如此厚待。
事实证明秦义的眼光毒辣。
袁忠上任太原令后,将这座北地重镇治理得井井有条。他本就是袁氏中的干才,只因不喜争斗才名声不显。如今得此机会,竟是如鱼得水。
而桓邵更是展现出过人的才能。他梳理并州政务,整顿吏治,不过月余时间,就让整个并州的行政效率为之一新。
对于曹操攻伐徐州,秦义腾出空来,亲自给王允写了一封信。
秦义在信中极力为陶谦剖白,说陶恭祖为人素来忠厚温仁,治理徐州,保境安民,并无大过。至于前太尉曹嵩及其子曹德被杀一事,那纯属一场谁也不愿看到的意外,是陶谦的部将张闿见财起意,陶谦事先绝不知情,事后更是追悔莫及。
王允收到书信,打开后,秦义在信中恳切地写道:
曹公丧父,悲痛失度,情或可原。然徐州百万生民何辜?望司徒公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朝廷有纲纪之存,出面斡旋,下诏申饬,令曹操及早罢兵息战,则徐州幸甚,天下幸甚!
对于曹操近来的做法,王允也颇感失望,前不久,得知兖州根基稳固,境内黄巾基本肃清,王允非常欣慰,特意表奏曹操为兖州牧。
王允给了曹操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指望着他能安定东方,成为拱卫朝廷的一支力量。
可结果呢?曹操却杀了边让,边让的全家也一个都没能幸免。
王允自己就是世家出身,对于曹操杀害名士的做法很是不满。
那是边让啊!不是战场上的敌人,不是犯上作乱的逆臣,而是名扬天下的名士。
王允表奏他做兖州牧,是希望他能匡扶社稷,结果曹操却先举起屠刀,对准了名士清流。
而现在,他的屠刀又指向了徐州。
陶谦绝不像是个会主动挑衅、袭杀朝廷前太尉的狂徒。张闿本是黄巾余孽,降而复叛,见财起意,这种可能性更大。
退一万步说,即便陶谦真有疏忽之罪,又何至于要动用如此酷烈的兵戈?
王允必须做点什么。
于公,他身为当朝司徒,兼领尚书令,不能坐视徐州无端遭受攻击,百姓无端遭受迫害,不能坐视朝廷最后一点调停的权威彻底丧尽。
于私,边让的血还未干,他不能让曹操觉得,朝廷对他无可奈何,可以任其为所欲为。
王允马上给曹操写了一封信:
孟德,闻足下引兵东向,要为父复仇,忠孝之心,天地可鉴。
然兵者,凶器也,圣人所慎。陶恭祖牧守徐州,向来无大过,曹太尉之事,实属意外。
今足下挥兵所向,波及无辜,生灵涂炭,恐非令尊在天之灵所愿见。望足下念及苍生困苦,朝廷体面,暂息雷霆之怒,罢兵速速退回兖州。
朝廷将遣使查明原委,必使是非曲直,各有所归,定会申斥陶恭祖,还你一个公道……”
PS:秦义的檄文终于轮到曹操了,两人的名声注定要迅速拉开差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