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山谷中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残余的袁军被压缩在不足一里的狭长地带,前有坚关,后有追兵,插翅难飞。
秦义命令部队稳步推进,逐步压缩袁军的空间。这种心理战术比猛攻更令人绝望,袁军士兵的斗志在一点点消磨殆尽。
夜幕降临时,袁军士兵又饥又渴,许多人的兵器都拿不稳了。
汉军那边竟然响起了鸣金声,战斗突然停下了。
这让高览深感诧异,接下来,秦义派人开始喊话劝降,对于那些受伤的袁兵,这可是莫大的福音,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脱离了高览的队伍。
到了第二日,高览本以为秦义会再次进攻,可是并没有。
高览趁机再次尝试复夺井陉关,想要突围,可他绝望的发现,武安国这边,一夜之间兵力又增加了一倍,防御工事也再次加固。
昨日他们无法攻破,现在更是毫无希望。
不管高览怎么尝试,都无济于事,汉军还在不远处杀鸡宰羊,准备了不少香喷喷的饭菜,只要归降,马上就能享用,这一下,投降的又有不少。
到了夜里,高览的身边只剩下了三千人,昨天的时候还有五千呢。
到了第三日,高览的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他已经连续两天两夜没有休息了。
他不知道,秦义何时会发动总攻,绝望的情绪死死笼罩了他们。
对于成功突围,很多人已经不抱希望了。
甚至对于活着,不少人也丧失了信心。
到了晌午,汉军阵中突然产生了一阵骚动,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秦义陪着韩馥登上了一处山坡。
韩馥的出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许多人,包括高览和张南在内,都曾是韩馥的旧部。
他们对这位老上司的印象,远比对袁绍来得熟悉。
高览惊讶之余,又不免有些愧疚。
毕竟,追随袁绍,于情于理,都算是背叛了旧主。
其实困住高览的第一天,秦义就已经派人去请韩馥去了。
韩馥这张牌,秦义既然握在了手里,自然要让他发挥最大的作用。
秦义站在韩馥身旁,一身轻甲,外罩素袍,神色平静。他低声对韩馥交代了几句,韩馥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山坡边缘。
山谷中风声呼啸,但韩馥努力提高了嗓音:
“谷中的将士们!高览将军!张南将军,吾乃韩馥!”
谷中的嘈杂声瞬间小了许多,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山坡上,聚焦在韩馥身上。
“袁绍!袁本初!此人忘恩负义,鸠占鹊巢,实乃无君无父之辈!想我韩文节,昔日待他不薄,他却行此卑劣之事,强夺我冀州!你等皆是冀州儿郎,何必为这等不仁不义之徒卖命?!”
这番话,戳中了许多旧部的心事。袁绍取代韩馥的过程,大家心知肚明。
“诸位看看!这位秦义秦将军,才是真正的仁义君子!他一心立志安定天下,匡扶社稷!正是他帮温侯诛杀了董卓,还曾救了天子和百官,若非他心存仁爱,不忍见尔等冀州子弟白白送死,只需下令猛攻,这狭窄谷地,便是你们所有人的葬身之地!
高将军,诸位将士!大势已去,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秦将军已当面承诺于我,只要你们放下兵刃,归顺朝廷,过往之事,一律既往不咎!”
秦义迎着众人的目光,迈步上前,与韩馥并肩而立。他没有多言,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个无声的承诺,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
张南对高览说道:“将军,要不还是降了吧,弟兄们……实在撑不住了。”
高览闭上双眼,内心经历着天人交战。最终,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愿意归降!”
高览带头,早已失去战意的袁军士兵,纷纷扔下了手中的刀枪弓箭,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叮当作响,连绵不绝。
一场原本可能血流成河的歼灭战,以这样一种相对平和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秦义非常高兴,当即加封高览为都尉,并继续统领本部兵马。
这个举动,让高览激动不已,按说,一般归顺后,队伍都会被原地打散,重新整编。
夜里秦义还专门举行了酒宴,安抚高览、张南这些将领。
席间,细心的秦义注意到高览虽然归顺,眉宇间却总是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忧愁,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总是会朝着东南方向出神。
“高将军,你似有心事,看来是在担心你的家人?”秦义开门见山,语气温和。
高览抬头看向秦义,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他叹了口气,不再掩饰:“不瞒秦将军,确是如此。我既已归顺,袁绍必然震怒,恐其加害我妻儿老小,此乃览心中最大牵挂,属实难安。”
牵挂家人,这是人之常情。
不仅高览这样,和他一起的那些将士,家眷也几乎都在冀州。
秦义想了想,安慰道:“你放心,我一定让你们早日团聚,何况,袁绍刚刚入主冀州,谅他也不敢滥杀无辜。”
贾诩忽然笑了,“说不定很快袁绍就会派人来主动和我们求和!”
高览一愣,“有这个可能吗?”
“高将军,你要明白,袁绍仅仅才刚刚自领冀州刺史,同时面对两路强敌,他并没有绝对的胜算。而他和公孙瓒之间,根本就没有化解的可能。”
秦义也笑了,这就是政治!
别看他对袁绍出手,还把韩馥接到了并州,但是,袁绍在这个时候,还真不敢孤注一掷的和两路强敌硬拼。
除非,他脑子进水了!
秦义让人拿来纸笔,提笔蘸墨,略一思索,便挥毫而就。
信写的言简意赅,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