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袁芳没有哭,墓地还算整洁,秦义时常派人来打理。
袁芳跪在墓碑前,沉默了许久,仿佛在无声的和那些人交流着。
两日后,秦义率军离京。
三万五千将士盔甲鲜明,旗帜飘扬,在晨光中如铁流般涌动。秦义虽是文人出身,却治军有方。部队行列整齐,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观者无不惊叹。
张辽、王允等文武百官皆来送行。百姓闻讯,亦夹道相送。
…………
南阳!
袁术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旁边乖巧的站着两个摇扇的侍女。
袁术神色慵懒,正在惬意的闭目假寐,他现在只等孙坚带来捷报。
好像只要把事情交给孙坚,就一定能够顺利搞定一样。
侍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中的扇子却一下也不敢停。
突然,一阵脚步声响起。
未等门卫通报,殿门便被猛地撞开。光影错乱间,几条人影踉跄而入,扑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为首那人,盔歪甲斜,长袍被血污和尘土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数处破裂,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
他抬起头,脸上纵横交错着血痕与汗泥,唯有那双眼睛,赤红如血,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悲怆与空洞。
是黄盖!孙坚麾下最忠勇的猛将之一。
袁术吃了一惊,这些人满身血污的样子,让他的心中顿时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前线战事如何?文台何在?”
黄盖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将军!我家主公……他……他……”
“文台他怎么了?!快说!”
“主公被黄祖引到岘山,中箭身亡。”
殿内登时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
袁术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巨响,似乎有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死了?孙文台死了?那个勇冠三军,能为他杀掉前方一切阻碍的江东猛虎,竟然就这么死了?
这怎么可能?!
我的最强王牌,就这么没了!
说好的“江东猛虎”呢?怎么就变成了“江东死猫”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细细报来!”
“我军已将襄阳围困,主公亲自督战,士气如虹,那日黄祖率部出城偷袭,被主公识破,亲自率军截杀……大破之……黄祖残部狼狈逃窜……主公彼时杀得兴起,确有些轻敌了,他只带了亲随数十骑,那黄祖安排了不少弓箭手,待主公察觉不对,已经太迟了!”
黄盖再也说不下去,伏地痛哭,肩膀剧烈耸动。
他身后一名伤势稍轻的亲兵,接着用颤抖的声音泣诉:“黄将军……黄将军率我等拼死杀入重围时……主公已……已然气绝……浑身……浑身插满了箭矢。”
袁术缓缓地、缓缓地向后靠倒在软榻的靠背上。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紧紧抓住了衣袍光滑的锦缎。
死了。真的死了!
不是假的。不是讹传。他那柄无坚不摧的利刃,就这么折了。
一股巨大的、冰凉的失落感,如同冬日里最刺骨的泉水,瞬间淹没了袁术。
随之涌起的,并非对逝去盟友的悲痛,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功亏一篑的愤怒与懊恼!
他的宏图大业!他鲸吞荆州的野心,轰然崩塌,化为泡影!
孙坚啊孙坚!你勇则勇矣,却无谋至此!竟如此轻易地中了这等粗浅的诱敌之计!你可知道,你这一死,断送的是何等局面?!
袁术的心在滴血。他仿佛看到即将到手的荆州九郡,那丰腴的土地、稠密的人口、战略的要冲,都如同海市蜃楼般,在眼前晃动、消散。而这一切,都因为孙坚这匹夫之勇而葬送!
他痛惜的是这柄最好用的刀,就此彻底报废。再上哪里去找如此骁勇、又如此“听话”之人?
袁术的目光扫过殿下哭得几乎晕厥的黄盖等人,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鄙夷与烦躁。武夫就是武夫,孙坚的死,对黄盖他们来说是天塌地陷,于他袁公路,不过是丢失了一个棋子罢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孙坚死了,但他留下的摊子还在。那些剽悍的江东旧部仍需安抚。这些人,仍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绝不能让其散掉,更不能让其生变,甚至转投他人!
袁术的脸上,迅速酝酿出一种沉痛的表情。他推开案几,缓缓站起身,步履显得有些沉重,走到殿中,来到黄盖面前。
他俯下身,亲手搀扶黄盖的肩膀,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公覆……节哀…文台勇烈盖世,天下罕有!孰料竟死于小人之暗箭!苍天无眼!折我股肱!痛煞我也!”
袁术的声音变得哽咽了,还抬起手,用袖袍擦拭了一下眼角——尽管那里并无泪水。
黄盖泣不成声,“后将军!主公死得冤啊!您……您定要为主公报仇雪恨!”
“此事不必多言!黄祖狗贼,我必将其碎尸万段,以慰文台在天之灵!”袁术斩钉截铁,话语中杀气凛然。
这饼先画着,能不能实现另说,反正当务之急,是稳住人心。
袁术环视众人,高声道:“文台麾下将士,皆为国家忠良,此役奋勇杀敌,不幸主将罹难,非战之罪!尔等劳苦功高,我袁公路绝不会亏待!
文台骤逝,天地同悲。然三军不可无主,将士不可惶惑。孙贲乃文台亲侄,忠勇可嘉,堪当大任。我即刻表奏朝廷,举荐孙贲为豫州刺史,统率文台旧部,继承遗志!”
袁术折去孙坚这条强力的臂膀,而袁绍那边,却是柳暗花明,迎来了天大的喜事。
鞠义反了!
韩馥的主力大都被公孙瓒引到了北边,袁军在颜良文丑的率领下,势如破竹,韩馥被打的节节败退,最后只能龟缩在邺城。
而偏偏这个时候,鞠义打开了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