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宜禄一眼看见铺子前脸色惨白、梨花带雨的杜氏,又见韩暹那副猥琐模样,顿时目眦欲裂,“仓啷”一声拔出腰间环首刀,指向韩暹:“你这泼贼!安敢如此!”
韩暹见正主来了,且刀兵相见,酒又醒了两分,但众目睽睽之下,岂肯露怯?也拔出腰刀,骂道:“你喊甚?爷不过与你家娘子说笑两句,怎的便要动刀?”
“放屁!”秦宜禄气得浑身发抖,“你这贼胚!今日必不与你干休!”说着,挥刀便欲上前。
他身后亲兵也纷纷拔刀,韩暹的亲随见状,立刻涌上,护住韩暹。
杨奉暗叫不好,急忙插到中间,高声劝解:“二位将军!息怒!息怒!皆是误会!街市之上,动刀动枪,成何体统!”
“误会?”秦宜禄气的咬牙切齿,“你与这贼厮一路货色!滚开!否则连你一并砍了!”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血溅五步。围观百姓惊呼后退,场面大乱。
有人急忙跑去向秦义报信,当秦义闻讯赶到时,韩暹和秦宜禄两拨人正在厮打,还动了兵刃。
“都给我住手!”秦义一声厉喝,武安国和方悦急忙冲了过去。
武安国一铁锤狠狠的砸在韩暹和秦宜禄的兵刃上,震得两人连忙后退,脸上无不露出惊骇之色。
全场霎时安静了下来。
只见秦义一身常服,骑在马上,面沉如水,缓缓而来。他目光扫过场中哭泣的杜氏、持刀对峙的秦宜禄和韩暹,还有杨奉,以及四周鸦雀无声的军民。
目光最终落在韩暹脸上,那眼神并不如何凶狠,却冰冷锐利,如刀锋刮骨。
韩暹被他看得心中一寒,酒意也醒了大半,下意识垂下了握刀的手。
秦宜禄也收了刀,躬身行礼:“文略你来正好,这是你的部下?竟敢当街调戏我家娘子。”
秦义又看了杜氏一眼,她被人当街调戏,眼圈都红了,确实生的娇俏可人,我见犹怜。
翻身下马,走到场中,杜氏连忙上前哭诉经过,秦宜禄在一旁补充,咬牙切齿。
韩暹脸色变幻,想要辩解,却见秦义那毫无表情的脸,话堵在喉咙里,竟一个字也吐不出。
杨奉硬着头皮上前,拱手道:“秦将军,此事……此事确是韩将军多饮了几杯,言行无状,冲撞了这位夫人,然绝非有意骚扰。”
秦义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场中静得可怕,只剩下杜氏低低的啜泣声。
秦义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冷峻,传入每个人耳中:“杨奉,韩暹。”
他直呼其名,显然内心非常愤怒。
“白波祸乱一方,我感激你们能弃暗投明,助我剿逆,有功于社稷。但功是功,过是过!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此乃军中铁律!
今日之事,众目睽睽!韩暹酗酒闹事,目无法纪,当街调戏良家妇女,此举,乱我军纪!坏我声誉!寒洛阳百姓之心!岂是一句‘醉酒误事’便能揭过?”
韩暹面色由红转白,冷汗涔涔而下。
秦义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围观的军民,声音沉痛而决绝:“无规矩不成方圆,若恃功而骄,无法无天,与昔日的白波贼何异?”
他猛地看向韩暹,厉声道:“韩暹,你可知罪?!”
韩暹双腿一软,几乎跪倒,颤声道:“末将知罪……”
“既知罪,便当受罚!”秦义毫不容情,断然下令,“来人!剥去韩暹衣甲!当街责打军棍五十!以儆效尤!”
命令一下,满场皆惊。
军棍五十,若是筋骨没那么强悍,足以去掉半条命!
然而,秦义绝不是随口说说,他的亲兵毫不犹豫,上前便将韩暹按倒在地,剥去上身战袍,大冬天的露出脊背。
杨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想要求情,瞧见秦义那冰冷决绝的眼神,最终也只得把话又咽了回去。
秦宜禄面露快意,杜氏也止住了哭泣。
“啪!”
厚重的军棍重重砸在韩暹背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韩暹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啪!啪!啪!”
棍棒次第落下,毫不容情。韩暹起初还强忍,很快便忍不住惨叫起来,背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围观的百姓默默看着,无人出声。有些人面露惧色,有些人隐含快意,更有些人,看着秦义挺拔冷峻的身影,眼中渐渐露出信服之色。
这才是治军的样子!不偏袒,不徇私,这样的将军才靠得住。
杨奉站在一旁,看着韩暹受刑,听着那惨嚎声,只觉得每一棍都像打在自己心上。
他额头冷汗直流,手心冰凉。他彻底明白了,这洛阳不再是他们可以肆意妄为的河东。
这里是讲纪律,讲军法的!
昔日在河东,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见了好东西就抢,见了漂亮女人就可以直接掠走,可在洛阳,统统不行了。
功勋换不来特权,反而成了更重的枷锁!
一种深刻的恐惧和寒意,自脚底窜起,瞬间攫住了他。
五十军棍打完,韩暹像一滩烂泥般伏在地上,好悬没被打死。
秦义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扫过杨奉惊惧的脸,扫过秦宜禄夫妇,最后扫过全场军民,声音朗朗,传遍街巷:“今日之事,诸位皆可见证!法纪面前,人人平等!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绝不姑息!望诸位谨记,共同恪守!”
说罢,他令亲兵抬起昏死的韩暹,对杨奉冷冷道:“带你的人,回去好好思过。”随即又温言安抚了秦宜禄与杜氏几句,便翻身上马,在一众亲卫簇拥下离去。
杨奉呆立原地,看着秦义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看地上那滩血迹,只觉得寒意钻心刺骨,比这隆冬的晚风,更冷上十分。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在秦义手下混,要么守规矩,要么卷铺盖滚蛋,没有第三条路!
这洛阳街上的漂亮女人,以后还是绕着走吧!
…………
渤海!
这一日,郭图匆匆地来见袁绍,他的脸上满是忧虑,显然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明公,韩馥部将鞠义近日频繁调动兵马,其部精锐已前出至广平、曲梁一带!更有多股韩军斥候小队,已渗透至我渤海郡边界!清河、安平境内,亦发现韩馥巡哨活动迹象,戒备森严,盘查过往行人极其苛刻,似…似在严防我军动向!”
“什么?!”袁绍又惊又怒。
“调查清楚了?确是韩馥的兵马?!”
“千真万确!其游骑最近处,距南皮已不足四十里!人数虽不甚众,但其意不善,显是冲着我军而来!”郭图的语气十分肯定。
讨袁檄文的舆论羞辱,还没有过去,想不到韩馥这么快就对自己加强了防备。
“韩馥——!”
袁绍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脸上充满了凶狠的暴戾,“这个无能匹夫!竟敢如此相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