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等人拒不来京,王允虽然恼怒失望,但是,他们执意不来,也只能暂时先放一放。
王允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这一日,他主动进宫拜见天子。
皇宫深处,依旧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怯和空旷。即便董卓已死,宫里依旧显得有些冷清,未能马上恢复它应有的帝王气象。
天子刘协坐在偏殿的书案后,他正在习字,听见小黄门通传,他抬起头,看到是王允,脸上顿时有了笑容。
毕竟才十岁,身边也没个亲人,这一路之上多亏王允的照拂,自然而然,小皇帝对王允生出了很强的依赖。
“王司徒来了。”
王允迈步上前,一丝不苟地行了君臣大礼。
“臣王允,叩见陛下。”
“司徒请起,赐座。”
王允起身后,声音忽然变的有些沉重,“陛下,臣今日觐见,心实悲怆,念及国殇,五内俱焚。”
刘协微微一怔,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司徒所悲何事?”
“臣想起前太傅袁隗公,”王允抬起头,眼眶竟已微红,“袁公四世三公,海内人望,学贯古今,德披士林。昔日为先帝托付之重臣,本应辅佐陛下,成就圣德。奈何惨遭国贼董卓毒手,阖门遇害,此乃国朝巨恸,对陛下而言,亦是莫大损失!”
提及袁隗,刘协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痛惜,“朕亦时常念及袁太傅,心中哀痛不已。”
“正是如此!陛下天资聪颖,仁孝聪睿,然毕竟年幼,正是需要博闻强识、涵养圣德之时。先贤有云:不学墙面,莅事惟烦。陛下身系大汉神器,天下安危,岂可一日无师?”
如果不学习,就像面对墙壁一样,不得要领,处处碰壁。
他略作停顿,观察着天子的反应。
这也正是王允进宫的目的!
给天子找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师,让他好好的学习。
这样一来,王允便可安心处理政务。
刘协听得十分专注,显然被这番话触动了。
王允继续推进,语气愈发沉痛而真挚:“董卓乱政,纲常崩坏,非止一日。其所遗毒害,非仅在于杀戮忠良,更在于耽搁陛下之圣学!然学业不可一日废弛,师者不可一日空缺。臣每思及此,寝食难安!故臣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为祖宗基业计,当即刻遴选贤德大儒,日夕为陛下讲授经义,辅导圣功,使陛下早日学业有成,执掌神器,克承大统!”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且又非常巧妙。
何时学业有成,何时才能执掌神器!
天子并未察觉王允的私心,点头道:“司徒所言极是!朕也觉得需有良师教导。只是该选何人?”
“陛下圣明。太傅之职,关乎帝学,关乎天下视听,非德高望重、学问精深、且忠心不二者不可担任。此前,董卓曾想征召幽州牧刘虞入朝,然董卓乃国贼,他的提议,如今岂能作数?”
刘虞是汉室宗亲,且名望深重,刘协原本觉得是个不错的人选,听王允如此果断的便否决了,也不便再说什么。
“臣,斗胆保举一人。马日磾乃当世名儒,世代忠良,其人学富五车,品行高洁,海内共知。更难得的是,其人性情敦厚,正合为师之道,乃是不二人选,恳请陛下恩准!”
王允有自己的考量,太傅担负教导天子的重任,非同一般,这个人既需要有足够的威望,且又性情温和,利于今后的合作。
队友嘛,就得选听话的,不能选拆台的。
总不能找一个和自己背道而驰的人,来做自己的绊脚石吧。
刘协对马日磾的印象并不深,只依稀记得那是一位举止稳重的老臣。此时此刻,他对王允充满了几乎无条件的信任。他相信王允的忠诚,相信王允的判断。
王司徒说马日磾好,那马日磾必然就是最好的、最合适的人选。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刘协便答应了,“司徒为国举贤,深思熟虑,朕岂有不准之理?便依司徒所奏,任命马日磾为太傅,即日入宫,为朕讲授经义。”
“陛下能如此重视圣学,实乃天下万民之福,汉室中兴之兆!臣感佩莫名!”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王允走出宫殿时,心情分外舒畅。
今后有马日磾在宫中陪伴教导天子,他王允不仅能更彻底地将小皇帝隔离起来,放手处理朝中的事务,更能通过马日磾,潜移默化地将自己的意志灌输给未来的君主。
很快,在王允的提议下,在洛阳,天子刘协举行了一次朝会,这也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正式的朝会。
刚一开始,便宣布了对马日磾的任命。
群臣都没有意见,可秦义却看的清楚,这么着急就给天子找老师,显然,王允不希望天子掌权,他用了最正当的理由,将天子和朝堂隔绝开。
这不仅体现了王允的霸道,也符合吕布的心思,因为吕布也不希望天子掌权。
秦义自然懒得拆穿,懒得阻止!
如果让天子现在就掌权,他天资聪慧,很快就能迅速的成长起来。
王允想冒头,想做权臣,那这恶人就让王允来做吧!
王允今日特意穿上崭新的朝服,深绛色的锦缎泛着亮光,腰间的玉带扣得一丝不苟。
自从诛杀董卓后,王允彻底挺起了腰杆,满面红光,扬眉吐气。
他一直昂着头,接受着众人目光的洗礼,那姿态俨然已是无冕的摄政王。
司徒的身份给了他崇高的地位和名誉,而“录尚书事”的身份则赋予了他处理一切国家大事的实际权力。
接下来,王允从袖中抽出一卷早已备好的竹简,当即展开。他开始历数董卓之罪,越说越激动,董卓的暴行再一次引起群臣的共鸣。
“如此国贼,虽乱刃分尸,亦不足赎其罪之万一!然则!董贼虽已伏诛,其余孽犹在!李傕、张济等辈,仍然在世,此等豺狼,若不及早剿除,必成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