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被训得一愣,脸上的冷硬线条软化了些,露出一丝困惑:“杨伯,不是您说有事情要我去办吗?”
“在监察司,要办的事……大多不都是办掉那些作恶的?”
他下意识地以为,杨凡是要他去处理掉某人。
杨凡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办差办差,差事有千百种,动辄就要人命?你以为你是刽子手吗?”
他顿了顿,看着江晏那理所当然的眼神,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决定不在这上面纠缠,“罢了罢了,说正事,不是要你去杀人。”
杨凡正色道:“是俊儿,他昨日回来后,像是变了个人。”
“你跟他说的那些……城外棚户区的事,把他震得不轻。”
“我以前将他护得太好了,他只知内城繁华锦绣,不知墙外还有人间地狱。现在,他想去看看,亲眼看看。”
江晏眼神微动,想起昨日马车中杨俊那失魂落魄和最后坚定的样子。
他点点头,明白了杨俊的心境变化。
杨凡凝重道,“我答应了,但你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算带了护卫,我也无法放心,真遇到生死关头,护卫未必顶用。”
“你不一样。”他盯着江晏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在那片烂泥潭里爬出来的,知道如何在那片地方活下来。”
“你的警觉、你的身手、你那股子……狠劲,是俊儿的保命符。”
杨凡拍了拍江晏的肩膀:“我要你,护着他去。不是以监察司的身份,而是以弟弟的身份跟着。”
“让他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范围,必要的时候,带他杀出来!”
杨凡郑重地托付道:“晏儿,你带他去看,去经历……然后把他带回来,伯伯就一个儿子。”
江晏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明白了杨凡的意思。
这并非一个简单的差事,而是关乎杨俊性命的护卫任务。
他迎着杨凡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腰背挺得笔直,抱拳沉声道:
“是,杨伯!您放心。俊哥既然想去看看这人间真相,我定护他周全,带他好好看一看!”
杨凡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如刀、意志如铁的年轻人,心中的担忧总算稍稍放下一些。
他知道江晏答应的事,就一定会拼命做到。
“好!”杨凡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明日就出发,一旦动身,俊儿的命,就交给你了。”
江晏用力一点头:“明白。”
走出书房,江晏深深吸了一口气。
城外棚户区……
那充满死亡与污秽的气息仿佛已经萦绕鼻尖。
杨俊的那份追问真相的勇气,难能可贵。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心神沉入储物空间。
那里面,装着各种物品,有衣物、有吃食、有热水,还有近千两的银票。
这些银票,来自两个除妖盟斥候。
这笔巨款是烫手山芋,在城内使用,可能会引来除妖盟的追查,也可能不会。
但江晏不能冒这个险。
他现在身上的银子还够花用,但也需要精打细算。
等杨凡赠予的药浴包用完,他将更加拮据。
得想办法将这些银票处理了,城里肯定有黑市这样的地方,但他暂时还没眉目。
而棚户区的黑市,应该也能消化掉这笔钱。
他可以分散地兑换成金银,或者直接购买所需物资。
银票旁边,还并排躺着两具让他膈应的尸体。
虽然储物空间隔绝了气息,也不会腐坏,但每次意念扫过,都让他感觉自己的储物空间像个停尸间。
去了城外,这两具尸体也可以处理掉。
江晏下了楼,想起昨日在周府的憋屈。
若非有所顾忌,那两个护卫早已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清江城内,终究不是可以肆意拔刀的地方。
念头一起,他便拐进了监察司院子的另一座楼。
这座楼比办公用的公事楼更加矮小,也更加厚重,门口没有悬挂任何牌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金属和淡淡药草的特殊气味。
这里是德宁坊监察司的功绩库,也是兑换之地。
监察小吏、监察使都可以凭借积累的功绩点,在此兑换所需之物。
银子、药材、功法,都可以在这里换取。
江晏的目标,是拳脚功夫和轻功。
他原本的计划是积攒功绩点用来升任监察使,但现在,他需要拳脚武功作为不那么暴烈的搏杀手段。
守卫的小吏显然认得没来几天却凶名渐起江晏,这位总旗大人的亲戚,不仅杀性重,还是个喜欢对着尸体笑的变态。
他们目光在他腰间的佩刀和那个样式精悍的飞刀囊上扫过,只是其中一人微微颔首,示意他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