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童谣,他也有参与安排,自然知晓江晏的目的。
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在内城最核心的地界,喊出他的目的。
江晏仿佛没有看到所有人的反应,他的声音如同滚滚惊雷,继续传出:“两百多年前,魔物邪祟尚未肆虐,清江辖下何止千万黎民?”
“魔灾降临,生灵涂炭,百不存一!是无数先民的血肉,铸就了这座庇护幸存者的清江城!”
“两百多年筚路蓝缕,才有了如今城内一百二十万,城外三十余万的生息繁衍!”
“律法何曾说过,城外之人,便不是人?便不配享有这清江城的庇护,不配享有平价购粮之权?”
他猛地将手中的卷宗指向仓廪司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又指向周家众人:“是他们!是这些趴在清江城百万生民身上敲骨吸髓的蠹虫!”
“是他们层层盘剥,致使官仓无粮,官铺空置!是他们抬高粮价,让内城百姓荷包空瘪,让外城百姓食不果腹。”
“让城外数十万人陷入绝境,不得不为了活命而绝望挣扎!”
江晏的目光如同刀锋,扫过周正恩、周凌,最终再次迎向周洵:“城外吃人的或许有,但那只是被饥饿和绝望逼疯的极少数!”
“而真正在吃人,吃所有清江百姓血肉骨髓的,是你们周家!是这卷宗上的贪官污吏!”
“你们,才是真正的食人魔!”
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激动的情绪,在一片错愕中继续喊道:“所以,这笔赔偿,就用它该用的地方!我只需十座粮坊!”
“清江城共有三十六座冬日空置的粮坊,腾出十座来!立刻!马上!用以安置城外那三十多万朝不保夕的同胞!”
“为他们遮风挡雪,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不需要太久!只需撑到新城建立!待新城落成,城外之人尽数迁入,这十座粮坊,尽数归还!”
“周家,不会损失分毫资产,只是暂借其地,救那三十余万同胞之命!”
低沉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内城百姓有人面露思索,有人依旧不屑,但更多的人眼神复杂。
江晏的撕开了他们长久以来视城外为“污秽之地”的傲慢,将“同胞”二字,当众喊了出来。
“至于这卷宗上的其他人……”江晏的声音骤然转冷,他手腕一翻,长刀“锵啷”一声出鞘,寒光映照着他冰冷的眸子,“名单在此,罪状昭昭!本使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
“你们出力,促成此事!否则……”江晏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本使将用这柄刀,一个、一个地将你们杀尽!”
“狂妄!”周正恩再也按捺不住,须发戟张,周身气劲勃发,练精境巅峰的威压涌向江晏,“江晏!你真当清江城是你这黄口小儿肆意妄为之地?”
他身后的周家护卫再次挺起刀枪,杀气腾腾。
“够了!”飞檐之上,周洵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佝偻的身躯挺直,一股磅礴气势如同山峦般压下。
练气境的威压,如同实质。
周洵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江晏,“江晏,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城外之人,与邪祟为邻,早已沾染不祥!”
“你想将他们引入城内,是引狼入室,是在毁掉清江城,此乃取死之道!你这是要将所有人拖入黑暗的深渊!”
“周老鬼,”阎大宝的声音沉了下来,“江晏所言句句在理!城外三十万人,确是我清江子民,大周律法亦未曾剥夺他们生存之权!”
“至于安全……哼,有我监察司在,有城卫军在,难道管控不了?”
“若真有无形无质的邪祟能随人入城,那清江城,也早该被邪祟淹没了!”
他话锋一转,毫不客气地拿刀指向周洵:“倒是你周家,贪墨巨万,致使官仓空虚、民怨沸腾、城外数十万人陷于冻馁绝境,这才是祸乱之源!”
“如今江晏缉拿首恶,提出赈济安民之策,你周家不思悔改,反而污其为妖言,阻挠执法!是何道理?”
周洵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阎大宝的强硬,意味着监察司最高层已旗帜鲜明地支持江晏。
这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本以为监察司会如以前一般,权衡利弊,再次妥协。
“好,好,好!”周洵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挤出。
他枯槁的身躯上,那股属于练气境的恐怖气息再无保留,如同沉睡的火山猛然苏醒,磅礴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排山倒海般向江晏和阎大宝压来。
脚下的飞檐瓦片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那枯槁的身躯,寸寸拔高,迅速膨胀,竟将那身宽大的衣袍给撑满。
不过一个短短几息之间,便从一个苍老枯槁的老者,变成了一位白发苍苍的壮硕老者。
“弓来!”
他抬手一招,周正恩手中的巨弓脱手而出,落在周洵手中。
他挽弓搭箭,遥遥指向阎大宝。
“给脸不要脸!人就在这仓廪司之内,你们监察司有本事,就自己进去拿人!”
阎大宝须发皆张,土黄色的真气如同实质般在体表流转。
他怒极反笑:“周老鬼,你要战?那便战!老子倒要看看,你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扛得住老子的裂山刀!”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那柄通体黝黑的长刀。
属于练气境强者的狂暴气势爆发,护住了身旁的江晏和陈卓,与周洵分庭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