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心中冷笑,周家这一招确实狠毒,用这种手段将他孤立于人群之外,将他塑造成一个非我族类的怪物。
他眼神中的冰寒并未因这些愚昧的议论而波动分毫,反而更添了一份沉凝。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踏着尸山血海而来,他人的毁誉便只能置之度外。
红马载着他穿过内城的城门甬道,踏上了通往德宁坊的中央大街主干道。
他特意留意了一下,今日的城门校尉,并非周泰。
大道依旧宽阔,昨日的血腥已洗刷,只留下青石板上难以彻底洗净的暗红印渍。
那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无数道目光从门缝、窗棂后投射出来,带着审视、畏惧和恶意。
江晏对此视若无睹,腰间的照邪符随着马匹的步伐轻轻晃动,流溢着清正平和的气息,无声地反驳着那些污蔑的流言。
直到来到德宁坊,也没有那些想要悬赏奖励的人对他出手。
除了那些窥探的目光,再无半点杀机。
昨日那场血战仿佛耗尽了所有亡命徒的勇气。
周家在阎大宝亲自出马和巡察使任命下达后,暂时收束了爪牙。
江晏白期待了,看来今日是开不成无双了。
他心中啧了一声,有些意兴阑珊,功绩、宝箱……今日是没指望了。
他还需要功绩去换一门高深的练脏境功法呢,还有那些宝藏一般的残篇,也需要功绩来兑换。
没过多久,德宁坊熟悉的坊门便出现在眼前。
守卫的城卫军还是昨日那批,他们远远地看到那身玄黑红纹的巡察使官服和那匹神骏的红马,慌忙让开道路。
清风里,还是那个清幽的清风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江晏没有先去租住的院落,而是径直去了杨凡家。
昨日杨伯重伤,处理了伤口后便被送回了家,还不知情况如何。
周家如今视他为仇寇,伯母夹在中间,想必也是心如火焚。
杨凡家的小院,院门紧闭着,江晏下马,走上前去叩响了门环。
很快,门内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周氏那张明显憔悴了许多的脸庞,身后还跟着同样憔悴的杨俊。
她未施脂粉,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色,显然是彻夜未眠。
看到门外一身威严官服,腰悬长刀与照邪符的江晏时,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涌起复杂至极的情绪。
“晏……晏儿,”周氏的声音有些沙哑,连忙将门打开,“快,快进来!”
“伯母,俊哥。”江晏朝两人微微颔首,牵马而入。
杨俊连忙接过江晏手中的缰绳,将马匹牵去一旁。
“你……你没事就好!”周氏关上门,引着江晏往里走,声音带着哽咽,“坊里都传遍了,说你在中央大街……杀得血流成河……后来还有人说你是……唉!”
她目光落在江晏腰间的照邪符上,那清正的气息让她略微安心了些。
“我没事,伯母,一点皮外伤,已经好了。”江晏宽慰道,随即问道,“杨伯怎么样了?”
“在里屋躺着呢。”周氏叹了口气,引着他走向卧房,“没个几日,好不了。”
杨凡半靠在床头,胸前缠着绷带,看到江晏进来,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陡然亮了一下。
“晏儿!”
“杨伯,别动。”江晏快步上前,扶住他,“您躺着就好。”
看着杨凡,江晏心中涌起一丝愧疚,若非为了他,杨凡本不必受此重伤。
杨凡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锐利如刀锋,气势沉凝的少年,恍惚间几乎认不出这是不久前那个被秦伯带进城的棚户区少年。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叹了口气:“周家盘踞清江城数百年,树大根深,手段阴毒。”
“你如今虽贵为巡察使,但根基尚浅,又成了众矢之的……万事,务必小心!尤其要防备那些阴私手段。”
“杨伯放心,我明白。”江晏应道。
他自然清楚,周家的报复绝不会是简单的刀兵相见。
那散布的谣言就是第一步毒棋。
“兰儿呢?可安置妥当了?”周氏关切地问。
“在监察司总部,很安全。”江晏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周氏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晏儿……这事,是我周家的错……唉!”
她脸上满是愁容。
作为周家庶女,丈夫被娘家安排的人重伤,娘家与视若子侄的江晏势同水火,她煎熬无比,不知道如何是好。
周氏的声音哽咽,眼眶泛红,屋内一时陷入沉寂。
江晏看着周氏憔悴的面容,“伯母,此事与您无关,更非您能左右。是周文礼跋扈行凶在前,我杀周文礼,是自保。”
“至于杨伯的伤,”江晏的目光转向杨凡,“是因我而起,这份情,晏儿记在心里,永不敢忘。”
“这仇,也不会忘。”